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宮牆上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投下一片片搖曳的光影。
他最終輕輕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很輕,像是放下了什麼揹負了很久的東西。
“那就……讓他試試吧。”他說。
哪怕是救治無望,起碼也能跟這位鎮北王建立一段新的關係,哪怕只是難以啟齒的醫患關係。
“等北境平靜,昭華跟顧卿的婚事也該舉行了,那時朕便去一趟北境,去那大同村看看,順便……讓顧卿替我診治一番。”趙承嶽望向窗外,輕聲道。
當最脆弱不堪的秘密己經展現在他人面前,皇帝反倒變得輕鬆灑脫了幾分。
皇后面色一喜道:“那臣妾能不能跟著陛下一起去?”
一入宮門深似海,她是鳳儀天下的皇后,身份於她而言,既是梧桐枝,卻也是鐵柵欄,難得有機會能出去走走轉轉,她自然欣喜萬分。
她很好奇,到底什麼樣的土壤氣候,才孕育出顧洲遠這樣的人來?
皇帝點點頭,“昭華成婚,你作為皇嫂,自是要去。”
“對了,”他突然想起一事,“朕這就派人去大同村,傳朕口諭,讓太后待在大同村好好遊玩,省的昭華成婚還要多跑一趟來回。”
皇后點頭稱是,旋即又道:“也不知鎮北王什麼時候才能將北境戰火徹底平息,總不能讓太后一首住在外頭吧。”
她大概知道太后挺喜歡住在大同村的,太后跟她一樣,都是被關在籠中的鳥兒。
其實更讓她著急的是,皇上的病。
“快了。”皇帝道。
白馬縣,摘星樓三樓雅間。
顧洲遠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溫茶,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
夕陽己經沉到了西邊的屋脊以下,只留下一片橘紅色的餘暉在天際線上緩慢地燃燒,像一盆即將熄滅的炭火。
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店鋪也開始陸續上門板,一整天的喧囂正在慢慢地沉降下去,歸於夜晚的寧靜。
他身後站著一個穿著灰褐色短打的年輕人,身材精幹,面容普通,是那種丟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長相——正是他安排在暗中監視趙承淵的小隊長。
“他去了城東的綢緞莊?”顧洲遠沒有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是。”小隊長低聲道,“今天下午申時三刻,趙承淵獨自一人出了摘星樓,沒有帶隨從,沿著主街往東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拐進了柳條巷裡的一家綢緞莊。”
“那家綢緞莊叫‘錦繡坊’,門面不大,在巷子中段,位置很不起眼。”
“他在裡面待了大約兩刻鐘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腳步也有些發虛,像是受了什麼打擊,他回摘星樓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首沒有出來。”
顧洲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表態。
茶水溫熱,帶著一絲淡淡的回甘,在舌尖上緩緩化開。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又問了一句:“他見的是什麼人?看清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