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她心裡還甜滋滋的,覺得爹爹走了一步好棋。
現在她又後悔了,要是遠哥因此而討厭她可怎麼辦,這些事情真的不是她策劃的呀。
換位思考,要是有誰處心積慮設局來將自己跟另一人綁在一起,她心裡也會惱火的,畢竟感情是強迫不得的。
她從未問過自己,遠哥對自己是什麼感覺。
是啊,遠哥會不會因此而厭惡感起她來啊?
她求助般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卻見高臺之上,蘇文淵臉上那副高深莫測、樂見其成的笑容,也在顧洲遠神色變化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收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他還是低估這小子的敏銳與傲氣了。
蘇文淵太清楚顧洲遠的脾性了。
此子看似灑脫不羈,對許多俗禮規矩渾不在意,待人接物也常給人“好說話”的錯覺。
但內裡卻極有主見,骨子裡藏著一種不容侵犯的驕傲與獨立性。
他願意幫忙,是基於情分和自身原則。
但他若察覺到被利用、被設計,尤其是以這種近乎“輿論綁架”的方式,觸碰到了他的底線,那麼,先前所有的溫和與隨意都可能瞬間化為鋒利的刀刃。
是了,自己這番順水推舟、甚至可說是“煽風點火”的曖昧態度,確實做得有些不厚道了。
雖說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借此機會,用“聯姻”這根看似最牢固的紐帶,將顧洲遠這驚世之才徹底綁在大幹的戰車上,為朝廷、為天下留住這根擎天柱。
至於自家那個明顯早已情根深種的小女兒汐月,能得此佳婿,自然是錦上添花的美事。
但……方法似乎用錯了。
蘇文淵心中念頭電轉,正思忖著該如何不著痕跡地轉寰,既不讓場面難看,又能安撫住顧洲遠那即將爆發的脾氣。
就在這臺上臺下氣氛微妙、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
“聖——旨——到——!”
一聲拖長了調子、尖細卻不失威嚴的唱喏,如同利劍般劈開了文萃閣內喧囂又緊繃的空氣。
所有人俱是一愣,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隊身著宮中服飾的太監,在兩名帶刀侍衛的護衛下,快步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徑直來到主臺之前。
為首一人,手捧明黃卷軸,面色肅然,正是皇帝身邊頗為得用的內侍之一。
突如其來的聖旨,讓滿場瞬間鴉雀無聲。
方才還沉浸在“催婚”戲碼中的眾人,此刻全都摒息凝神,不知這天子旨意所為何來,更不知會落到何人頭上。
臺上的蘇文淵、顧洲遠,臺下的蘇沐風、蘇汐月,乃至尚未散去的柳召軒、張煒等人,心中都是猛地一跳。
蘇文淵率先反應過來,立刻整理衣袍,快步下臺,躬身迎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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