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後,顧洲遠與山柏略作商議,便同乘馬車,前往位於京城西南隅的“西方館”——專門用於接待重要外邦使臣的館驛。
馬車內,山柏顯得有些心神不寧,反覆整理著自己的官袍,又忍不住低聲對顧洲遠道:“顧少卿,此番……唉,這突厥左王,觀其昨日氣度,絕非易與之輩。”
“陛下將此重任交予你我,尤其是你……”
他看了看顧洲遠年輕的臉龐,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擔憂顯而易見。
顧洲遠雖有才名軍功,但畢竟年輕,缺乏處理如此重大外交事務的經驗。
而他自己,雖為鴻臚寺正卿,卻也多是按部就班接待朝貢藩屬,面對突厥這等強大的敵國使團,心中實在沒底。
顧洲遠閉目養神,聞言睜眼,平靜道:“山大人不必過於憂心,彼為客,我為主。”
“她有所求而來,主動權在我,我等只需秉持陛下旨意,見機行事即可,大人為主官,下官自當輔助。”
他這話既是安撫,也擺正了位置,讓山柏稍感寬慰,但緊張感並未完全消除。
西方館佔地頗廣,建築兼具中原風格與一些外邦元素,以示包容。
突厥使團被安置在東院一處獨立的院落。
通報過後,顧洲遠與山柏被引入一間寬敞的廳堂。
廳內陳設己臨時調整,地上鋪了厚厚的氈毯,主位設了兩張高背胡椅,顯然是為主人準備。兩側則擺放著中原式的座椅。
山柏深吸一口氣,正了正衣冠,當先步入。
顧洲遠落後半步,步履從容。
廳內,左王毗伽己然在座。
她今日未著昨日覲見時的正式胡服,換了一身更為利落的深藍色騎裝,頭髮依舊編成髮辮,但未戴過多飾物,只額字首著一枚狼頭形的青金石抹額。
她並未坐在主位的胡椅上,而是隨意地坐在左側一張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柄鑲嵌著綠松石和紅珊瑚的銀質小刀,似乎正在削著一小塊木頭。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銳利如常。
目光先是在山柏身上一掃,隨即,便牢牢定在了他身後那位身著緋袍、身姿挺拔的年輕官員臉上。
顧洲遠同樣在打量她。
近距離看,這位左王的面容更顯清晰。
眉宇間的英氣與久居上位的威儀混雜,眼神明亮而深邃,帶著草原獵手般的警覺與審視。
她坐在那裡,姿態放鬆,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山柏上前一步,拱手道:“左王殿下,本官鴻臚寺卿山柏,這位是我鴻臚寺少卿,顧洲遠顧大人,奉我大乾皇帝陛下之命,前來與左王商議相關事宜。”
毗伽放下手中小刀和木塊,站起身。
她身量頗高,顧洲遠目測,她起碼有一米七二左右,比大乾的一般男子都要高了。
“山大人,顧……大人。”她先對山柏點點頭,然後目光轉向顧洲遠,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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