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目光坦然地看著顧洲遠,並無質問之意。
反而像是在講述一個事實,只是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顧洲遠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反問道:“張公子覺得呢?”
張煒深吸一口氣,認真道:“學生……不知。但學生知道,爵爺行事,必有深意,英國公府……確有取死之道。”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冰冷。
顧洲遠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清正,不似作偽,他對這個英國公府的庶子一首都沒有什麼惡感。
此人雖出身公府,但身上並無多少紈絝驕橫之氣,反而有幾分讀書人的風骨和清醒。
他上回也聽了一些關於張煒的事情,其對家族大概是抱有不滿之意的。
“張公子似乎對貴府……頗有微詞?”顧洲遠隨口問道,腳步未停。
張煒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屈辱,有怨恨,也有深深的無奈。
他沉默片刻,彷彿下定了決心,停下腳步,對著顧洲遠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比剛才在糖水攤前更加鄭重。
“爵爺明鑑,學生……確有一事相求,此事或許唐突,但學生思來想去,如今京城之中,能助學生擺脫樊籠、得見天日者,恐怕……唯有爵爺了。”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學生……想請爵爺相助,準允學生……自立門戶,脫離英國公府。”
他知道自己此舉很是唐突,他跟這位聲名赫赫的縣伯連朋友都算不上。
甚至從大的方向來講,自己身為英國公府三子,與其還是敵對狀態才是。
可他能感受到顧洲遠的與眾不同,他想把握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顧洲遠顯然也沒料到張煒會跟他說這個,他眉頭微挑,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張煒:“哦?自立門戶?”
“張公子是英國公府的公子,即便庶出,亦是公府血脈,錦衣玉食,前程可期,為何要行此決絕之事?你父親和那位嫡兄,怕是不會答應吧?”
張煒苦笑一聲,笑容裡滿是苦澀與自嘲:“錦衣玉食?前程可期?爵爺說笑了。”
“在學生眼中,英國公府非是庇護之所,實乃……囚籠,泥沼。”
他似乎豁出去了,也不管家醜是否外揚,低聲而急促地說道:“學生生母,本是畫舫樂伎,出身微賤。”
“因有幾分顏色,被父親看中,納為妾室。”
“母親性子柔弱,與世無爭,只求平安度日。”
“可即便如此,也礙了當家主母的眼,受盡磋磨欺凌。”
“我十歲那年,母親便‘因病’鬱鬱而終……可我知道,她是被活活氣死、逼死的!”
他聲音有些發顫,眼眶微紅,但強忍著沒有失態。
“至於學生自己,”他平復了一下呼吸,繼續道,“身為庶子,在府中便如同隱形人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