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深處的沉默,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他感到一種被輕視的煩躁和心寒。
終於,他抬起手,對著坦克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
老槍會意,他所在的坦克引擎發出一聲低吼,沉重的履帶開始緩緩轉動,調整方向。
那根令人膽寒的粗長炮管微微壓低,對準了巍峨的太和殿那緊閉的殿門和巨大的臺階——那象徵著皇權至高無上的核心所在。
履帶碾壓廣場地磚發出的“咔嚓”聲,在死寂的空氣中格外刺耳,彷彿碾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就在坦克即將開始向大殿行進的前一刻——
“且慢!”
一聲帶著明顯顫音、卻又強作鎮定的呼喊從大殿側面的廊道傳來。
只見皇帝趙承嶽在一群貼身侍衛的簇擁下,終於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一同出來的,還有內閣三位閣老跟帝師。
皇帝竭力挺首腰背,維持著帝王威儀,但微微發白的臉色、額角細密的汗珠,以及略顯急促的呼吸,都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惶。
他目光掃過廣場上的景象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
最終強行定格在顧洲遠身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微笑,聲音努力放得平穩:
“顧卿,深夜帶……帶著這些……來見朕,是……是有何事要奏?”
這話問得軟弱又蒼白,連他自己都覺得毫無底氣。
顧洲遠抬起眼,透過面罩看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
他沒有行禮,聲音透過面罩傳出,平靜,卻字字如冰錐,砸在寂靜的廣場上:
“皇帝陛下,”
“我顧洲遠,一介鄉野村夫,僥倖得些機緣,自問仰無愧於天,俯無愧於地。”
“改進農具,是為讓百姓多收幾粒糧。”
“試種新糧,是為讓世間少幾個餓殍。”
“救治太后,是為盡人臣本分兼報公主引薦之情。”
“北境殺敵,是為保邊境安寧、袍澤性命。”
“這一樁樁,一件件,不敢說有多大功勞,但也算是憑著本心,做了些實事。”
他的語氣漸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寒意:
“可我換來的是什麼?是無窮無盡的猜忌,是背後捅來的刀子,是構陷我家人為逆賊的陰毒伎倆。”
皇帝心頭一緊,連忙擺手,聲音急迫:“顧卿,誤會,這一切都是誤會,朕對此事毫不知情!”
“都是下面的人,是蕭燼寒,是許之言,他們欺上瞞下,擅作主張,朕也是剛剛才得知他們竟敢如此構陷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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