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鋒頓了頓,目光掃過何清源和他手中的那份文書——何清源出來時下意識還拿著——繼續道:
“末將等聽聞,有人慾調我淮江郡兵馬,去攻打青田縣大同村,擒拿顧縣伯家人,罪名是……謀反?”
他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質問:
“敢問郡守大人,去歲淮江郡城下,是誰冒死擒王,退數萬突厥鐵騎,保我一城百姓性命?”
“傷兵營中,是誰施以仙藥,救回我無數兄弟殘軀,讓他們能活著回家見爹孃?”
“城外被焚的村落,是誰的功勞,讓倖存的鄉親還能有家可歸,有田可種?”
“是顧縣子,是顧洲遠!”
他身後,一名失去了一條手臂的老兵猛地抬起頭,獨眼中淚水縱橫,嘶聲喊道:“沒有顧爵爺,俺這條命早丟在城牆上了,俺的婆娘娃兒,也早叫突厥狗殺了!”
“如今有人要俺去打恩人的家,俺這條剩下的骼膊,寧可剁了,也絕不答應!”
“對!絕不答應!”他身後的軍士和百姓們紛紛跟著低吼,聲音雖然壓抑,卻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
韓鋒深吸一口氣,看著臉色蒼白的何清源,一字一句道:“末將麾下那些傷兵,是顧縣伯親手救治,那些都是在等死的人啊,他對末將說過一句話——‘都是大幹的兵,能救一個是一個’!”
韓鋒的眼框微微發紅,聲音卻愈發鏗鏘:“這樣的人,會是逆賊?!末將不信!”
“御風司說什麼,末將管不著,但末將只知道,顧縣伯是淮江郡的恩人,是末將和麾下兄弟的恩人!”
“今日若有人要拿他,末將第一個不答應!”
他話音剛落,身後一名白髮老者顫巍巍地跪下,聲音蒼老卻清淅:“大人,老頭子我是城東的百姓,去年突厥人打進來,老朽一家老小被圍,是顧縣伯的人衝進來,把我們從刀口下救出來的。”
“老朽這條命,是他給的,大人若要抓他,老朽願意替他死!”
又一個婦人跪下,泣不成聲:“大人,民婦的男人是守城的兵,受了重傷,是顧縣伯給的藥才活下來的,民婦沒什麼本事,但民婦知道,恩人不能負!”
一個接一個,跪著的人一個個伏低身子,以額觸地,連成一片。
何清源看著這些人,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起當年恩師教悔: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可如今,這“福”與“法”之間,卻要他來決擇。
侯嶽看著這一幕,眼框也紅了。
他上前一步,跪在何清源面前,聲音哽咽:
“大人!遠哥是什麼人,您親眼見過,淮江郡的百姓都親眼見過。”
“他若有反心,去年突厥人攻城時,他大可以袖手旁觀,等城破之後趁火打劫。”
“可他做了什麼?他拼死殺敵,救了滿城百姓!”
“御風司那幫人,平日裡欺壓百姓,作威作福,他們說的話,能信嗎?!”
“大人,求您明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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