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侯靖川豈是那等貪生怕死、需要兒子用此等方式來保全的懦夫?!”
“洲遠那孩子所作所為,樁樁件件,為父都看在眼裡。”
“他改良農具,研發新糧,救治災民,興辦學堂,推廣棉紡,活人無數,去歲更救我淮江郡於水火。”
“他或許行事不羈,或許觸怒權貴,但絕非大奸大惡之徒,此次之事,分明是有人構陷!”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撕那封“斷親書”:“此等涼薄之物,留之何用?我侯家要生一起生,要死……”
“爹!”侯嶽卻猛地後退一步,緊緊將“斷親書”護在懷中,打斷了父親的話。
他看著侯靖川,眼中既有感動,更有不容更改的堅決:
“爹的心意,孩兒明白。但正因為明白,此書更需留下。”
他聲音放緩,帶著一絲懇求:“有備無患。”
“但願……這封斷親書,永遠不會有真正用上的那一天。”
“它只是孩兒留給爹孃、留給侯家的一道保險,一個……萬一。”
“若一切順遂,遠哥平安,大同村無恙,此書自當焚燬,了無痕跡。”
“可若……若真有那最壞的一日,爹,請您……務必以此書,割捨孩兒,保全侯家!”
侯靖川看著兒子眼中那混合著少年義氣與超越年齡的深謀遠慮的光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終究無力地垂下。
他明白,兒子心意已決,且思慮周詳。
這封“斷親書”,是侯嶽在熱血衝動之下,能為家族做的最後、也是最殘酷的“安排”。
良久,侯靖川轉過身,背對著侯嶽,肩膀微微聳動,聲音悶悶地傳來:“你……去吧,路上小心。”
侯嶽對著父親微微佝僂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
然後,他小心地用鎮紙將那封“斷親書”壓好。
沒有再尤豫,他轉身大步走出書房,走出郡守府。
甚至沒有回住處收拾細軟,只帶上了隨身的佩劍和一些散碎銀兩。
便牽出自己那匹駑馬,翻身而上,朝著青田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嘚嘚,揚起一路塵土。侯嶽的心早已飛向了那座被圍困的村莊。
他不知道此去結局如何,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為了兄弟情,也為了心中那份不容沾汙的“義”字。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這“孤身赴難”的旅程,並未持續太久。
當他沿著官道,離開淮江郡城不過三十里,在一處供行人歇腳的簡陋茶寮暫歇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是之前在郡守府前跪請、失去一條手臂的老兵,姓陳,大家都叫他“陳獨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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