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嶽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林中影影綽綽,竟或坐或站,聚集了不下二三十人!
這些人年紀都不輕了,大多身著洗得發白的舊軍服,很多人身上都帶著明顯的傷殘——
缺骼膊少腿的,臉上帶疤的,行動不便的……
但此刻,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侯嶽,眼中沒有茫然,只有一種沉靜的堅定。
“侯公子,”陳獨臂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這些兄弟,都是去歲在淮江郡城下,受了顧爵爺活命之恩的。”
“韓將軍要鎮守地方,走不開,但我們這些老廢物,無牽無掛,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如今恩公有難,家園被圍,我們豈能裝作不知?”
一個瘸著腿的老兵拄著柺杖上前一步,悶聲道:“侯公子,帶上俺們吧,俺這條腿是顧爵爺的藥保下來的,走不快,但守在爵爺家門口,砍上兩個不開眼的毛賊,還是不成問題的。”
“對!帶上我們!”
“有俺在,誰也別想動爵爺家人一根頭髮!”
“顧爵爺是好人,不該受這冤枉,俺們別的沒有,就剩一把硬骨頭,願為恩公守門!”
眾人紛紛開口,聲音不大,卻匯聚成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侯嶽看著這一張張飽經風霜、傷痕累累卻寫滿決絕的面孔,看著他們眼中毫不作偽的赤誠,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眼框,胸膛劇烈起伏。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孤身赴義,卻沒想到,在這條路上,早已有這麼多人與他心意相通!
遠哥,你看到了嗎?
你種下的善因,在你危難之時,開出了怎樣的花!
“好!”侯嶽重重吐出一個字,壓下喉頭的哽咽,抱拳環視眾人。”
“諸位老哥哥深明大義,侯嶽佩服!”
“此去兇險,前途未卜,我本不欲牽連他人。”
“但既然諸位心意已決,侯嶽……便厚顏,請諸位同行!”
“我們一起去大同村!為顧爵爺,守好他的家!”
“願隨侯公子!”眾人齊聲低吼,雖參差不齊,卻有一股撼動人心的氣勢。
就這樣,侯嶽孤身上路的隊伍,在離開淮江郡城不久,便迅速壯大。
這些自發匯聚而來的傷殘老兵,如同涓涓細流,從不同的方向匯入侯嶽這支小小的“義師”。
他們大多曾是北境邊軍,因傷退役,無家無業,顧洲遠去年的援手和活命之恩,成了他們黑暗餘生中難得的光亮。
如今恩光蒙塵,他們便毫不尤豫地,拖著重傷殘軀,踏上了這條或許有去無回的報恩之路。
隊伍越聚越多,等到接近青田縣境時,竟已有五六十人。
他們衣衫襤縷,裝備簡陋,只有些簡單的刀棍,甚至農具,隊形散漫。
但那股沉默中蘊含的悲壯與決絕,卻讓沿途偶爾遇到的百姓和差役,都為之側目、心驚,繼而悄然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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