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說……有想離開村子的,就走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顧得地繼續道,聲音低沉而清晰:“禍事是衝著我顧家而來,我們避無可避,我們不能拉著全村人一起蹚渾水。”
“我打算,明天召集全村人,把話挑明瞭,願意留下,跟咱們一起守村,等小遠回來的,咱們歡迎,同生共死。”
“覺得扛不住了,想出去尋條活路的……咱們也不攔著,開啟側門,讓他們走。”
“二爺!”黃大寶第一個急道,“這怎麼行?萬一……”
“沒有萬一。”顧得地抬手打斷他,眼中閃過痛楚,卻異常清醒。
“強扭的瓜不甜,心不在這兒的人,留也留不住,反而可能成為禍患。”
“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上下同心,讓想走的人走,剩下的人,心才能更齊,才能守得更久。”
眾人一陣沉默。
少頃,顧滿倉點了點頭:“得地說得在理。”
“人各有志,想活下去,沒什麼不對,咱們不能逼著所有人都跟咱們一起扛這殺頭的罪過。”
孫阿福高聲道:“警衛連的弟兄,沒一個孬種,都願隨二爺死戰到底,但鄉親們……確實不好強求。”
里正嘆了口氣,老臉滿是愁苦:“唉,這叫什麼事啊……那就……按得地說的辦吧。”
“走了的,咱們不怪,留下的,咱們更要護好。”
第二天上午,村中曬穀場。
幾乎全村男女老少都被召集而來。
顧得地站在一個石碾上,將眼下嚴峻的形勢、圍困的可能後果、以及他“去留自願”的決定,清清楚楚、毫不隱瞞地告訴了所有人。
場中一片死寂,只有壓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有人期期艾艾地開口:“二爺……我們、我們就是平頭百姓,沒讀過書,不懂什麼大道理。”
“就想……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老婆孩子熱炕頭……這、這造反殺頭的事,我們實在是……怕啊……”
這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立刻有人小聲附和。
“是啊,二爺,我們對爵爺、對您都沒二話,可是……”
“我們家裡還有老人孩子……”
顧招娣看著這些面帶惶恐、眼神躲閃的鄉親,心中酸楚,卻強撐著高聲道:“剛才得地說了,人各有志。”
“想走的,現在就可以回去收拾東西,一個時辰後,側門會開,絕不強留,也絕不為難!”
她目光掃過那些低頭不語的人,語氣複雜:“只是出去了,是生是死,是好是歹,就全看各自的造化了。”
“只望你們……念著村裡這些年的情分,莫要做那背後捅刀、忘恩負義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