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被自家男人和里正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但見顧洲遠並未看她,只是若有所思,便也不敢再放肆,訕訕地縮到劉大江身後。
倒也有人贊同丁氏,三嬸汪氏站出來道:“都指望旁人來救命,人家有難的時候,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當我們家小遠是那廟裡有求必應的菩薩嗎?”
顧滿囤扯一把汪氏的胳膊,低喝道:“小遠自有主張,不要你說那許多話!”
汪氏一扭身,往後退了一步,不依不饒:“我又沒說錯,那句話怎麼說的,以德報怨,啥啥報仇的……”
小花介面道:“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對對對,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汪氏首點頭,“還是我家小花聰明。”
“讓你閉嘴你還說,”顧滿囤假意揚起拳頭,“當心我捶你!”
汪氏對自家男人的脾性很是瞭解,知道他不會動手,滿不在乎道:“你自來就是願意當那老好人,去官府救人,說得輕鬆,那是要人去拼命的。”
“為了救這些人的命,就要搭上旁人的命,憑什麼!”
丁氏偷偷朝著汪氏豎了豎大拇指,這婆娘真會說話呀,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
還有人家男人也好說話,不像自己家這死鬼,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三兩句說不到一塊去,就給自己甩臉子。
顧洲遠將這些議論聽在耳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向不遠處依舊列隊肅立、進退維谷的陳闖,打馬走了過去。
陳闖見他過來,心頭一緊,手下意識又握緊了刀柄,身後的郡兵陣列也泛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陳都尉,”顧洲遠在馬上微微俯身,聲音平靜,“看在你念著淮江郡舊情,抵達此地後約束部下、未曾主動攻村的份上,今日我不為難你。”
陳闖喉結滾動了一下,心中一陣後怕。
幸虧自己謹小慎微了一些,要不然下場也跟這遍地死屍沒差別了。
兩千人又怎麼樣,不過是比兩百人多費些時間罷了。
以御風司潰敗的時間來算,自己這兩千人,面對那不講道理的黑棍子屠殺之下,能撐上一頓飯的時間不?
陳闖咽一口口水,抱拳澀聲道:“多謝爵爺體諒。”
“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這裡。”顧洲遠語氣轉冷,不容置疑。“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今日之事,你如何向郡守、向朝廷交代,是你自己的事,但若再讓我在大同村周邊看到你的兵馬……”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平靜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寒光,己讓陳闖遍體生寒。
陳闖臉上血色盡褪,露出極度掙扎與苦澀。
他當然想走,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走。可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損兵折將,未建寸功,還坐視顧洲遠“屠殺”御風司官員……郡守鄭大人會如何看他?御風司又豈會善罷甘休?朝廷會如何論罪?
丟官罷職都是輕的,恐怕還要下獄問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