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泣不成聲。
“小的……小的跟著救援隊趕到時……村子……己經燒成了白地,到處……到處都是屍首……”
“好些人……連全屍都沒有……血把村口的土地廟都染紅了……他們還……還把一些首級掛在村口的枯樹上……”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傳令兵壓抑的抽泣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首竄頭頂。
“畜牲!禽獸不如!” 侯靖川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何清源老淚縱橫,頹然坐倒在椅中,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一個村子的平民百姓,三百多條鮮活的人命,一夜之間,化為焦土與亡魂!
老槍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他彷彿能透過軍報的描述,看到那煉獄般的景象:
沖天而起的火光映紅夜空,婦孺的哭喊與慘叫,突厥騎兵猙獰的狂笑與雪亮的彎刀,無助的百姓在血泊中掙扎,熟悉的田園屋舍在烈焰中坍塌……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滔天怒火在他胸中燃燒。
他們手握超越時代的利器,卻連眼皮底下發生的慘劇都無法阻止!
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開,整個鎮北關,乃至淮江郡北部,都被這慘絕人寰的屠殺所震懾。
恐懼如同實質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百姓心頭。
原本對遷移令遲疑、抗拒的人們,此刻再也顧不得什麼家產田地,拖家帶口,哭喊著湧向最近的城鎮和關隘。
道路上擠滿了逃難的人群,秩序瀕臨崩潰。
突厥大營,左王毗伽的銀頂大帳。
毗伽面色鐵青,將手中的馬鞭狠狠擲在地上,對著面前幾名剛剛帶隊劫掠歸來的千夫長厲聲呵斥:“誰讓你們這麼幹的?!”
“屠殺毫無反抗的平民,老弱婦孺都不放過,還把首級掛起來示威!”
“這是我們草原勇士該做的事嗎?這是懦夫,是屠夫的行徑!你們忘了長生天的教誨了嗎?!”
一名臉上帶著刀疤、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千夫長滿不在乎地咧了咧嘴,躬身道:“左王息怒。末將等也是奉了大可汗的將令,襲擾乾人後方,削弱其戰力。”
“那些村子抵抗激烈,我們也是為了減少自身傷亡,震懾其他乾人,才不得不下重手。”
“至於首級……不過是讓那些乾人看看反抗的下場罷了,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強詞奪理!” 毗伽怒道,“襲擾後方,劫掠糧草,我無話可說,但如此濫殺,與野獸何異?”
“這會激起乾人拼死抵抗之心,更會讓天下人視我突厥為只會殺戮的蠻族,你們這是在給大可汗,給整個突厥招禍!”
另一名右王部落千夫長陰陽怪氣地道:“左王此言差矣。”
“乾人軟弱,殺了也就殺了,只有殺得他們怕了,他們才不敢反抗,才會乖乖交出糧食和財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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