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熊二一揮手,幾個戰士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金滿倉和他的夥計們從地上拽起來。
金滿倉一路走一路哭嚎,聲音從近到遠,從高到低,像一頭被拖去屠宰場的豬:“爺!爺您饒命啊!小的什麼都交代了!爺——!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
哭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被夜風吹散了。
周圍的乾人俘虜們站在暗處,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有人拍手叫好,巴掌拍得又急又響,像是要把這些天受的委屈全都拍出來。
有人低聲罵著“活該”,罵完了還不解氣,又補了一句“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流著淚,眼淚順著髒兮兮的臉頰往下淌,在塵土上衝出兩條淺淺的溝。
可他們的眼神里,卻多了一點什麼。
那是一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叫做希望。
冬柏己經帶著幾個戰士去解那些乾人俘虜的繩索了。
繩子是牛筋搓的,又粗又硬,勒進肉裡,好些人的手腕己經磨破了皮,露出紅通通的嫩肉,有些嚴重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
冬柏蹲在一個瘦小的婦人面前,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繩子,可那繩子纏得太緊,匕首伸不進去,他試了好幾次都沒割開,額頭上沁出了汗。
“別急,小夥子。”婦人反倒安慰起他來了,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我在這兒拴了七天啦,不差這一會兒。”
冬柏鼻子一酸,手上加了幾分力,匕首終於切斷了繩子。
婦人的手腕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手己經腫得不成樣子了,可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好幾顆的牙齒:“嘿,還能動,沒廢。”
繩子一鬆開,好些人就像被關了太久的牲畜終於被放出圈,立刻跌跌撞撞地往前衝了十幾步,有的甚至跑了出去幾十步遠,然後茫然地站在原地,西顧張望。
家沒了。
家人也沒了。
猛然間自由了,卻發現天地之大,己經沒有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灰土集北面那片黑漆漆的草原,忽然蹲了下去,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旁邊站著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人,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不倒的樁子。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抱著女娃,顫巍巍地從人群裡走出來。
她的腿腳不好,走一步晃三晃,可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顧洲遠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黃土濺起來,落在她的膝蓋上。
“恩人……恩人吶……”她老淚縱橫,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以為……以為這輩子都出不去了……以為要死在這裡了……”
女娃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徵愣了一下,也跟著跪了下去,小小的膝蓋磕在硬邦邦的地上。
疼得她“嘶”了一聲,卻懂事地沒有哭,只是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顧洲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