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還在燒。
烤全羊的油脂滴進火堆,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混著濃烈的血腥味,在夜風裡飄散。
王帳前那片原本用來歡宴的空地,此刻己經變成了修羅場。
西十多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浸透了華麗的地毯,洇進沙土裡,暗紅一片。
活著的人蜷縮在角落裡,有的瑟瑟發抖,有的趴在地上裝死,有的抱著受傷的同伴,連大氣都不敢喘。
烏恩被槍口頂著後腦勺,癱在副駕駛座上,面如死灰。
他能聞到血腥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能感覺到腦後那個冰冷的金屬物正緊緊貼著他的頭皮。
他努力把這鬼東西給刻入靈魂之中,這是比尖刀弓弩更加致命的兇器——隨時會噴出火焰,帶走他的命。
顧洲遠站在車門外,目光掃過那些被冬柏幾人控制住的突厥頭領,又掃過外圍那些扔了武器、卻依然圍著的突厥兵。
篝火的光在他臉上跳動,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烏恩統領,”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真正的‘生意’了。”
老馬站在旁邊,兩條腿在發抖,但翻譯的話還是一字一句地吐了出來。
他走南闖北三十年,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可像今天這樣的——五六十號突厥頭領,說殺就殺,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是頭一回見。
這位爺,哪裡是什麼商人?分明是個活閻王。
“把乾國百姓,全放了。”顧洲遠說。
老馬翻譯完,烏恩還沒開口,外圍人群裡突然響起一個粗啞的聲音。
“不能放!”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突厥百夫長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他沒有扔刀,彎刀還掛在腰間,一隻手按著刀柄,眼睛裡滿是血絲,死死盯著顧洲遠。
他的幾個親兵也跟著往前擠了擠,雖然沒敢拔刀,但那股子敵意像刀子一樣鋒利。
“你要是敢動統領一根頭髮,”那百夫長咬著牙,一字一頓,“我就殺一個乾人俘虜,你只要現在放了烏恩統領,我可以放你走。”
他長得粗獷,但在部落裡卻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這個時候先妥協,救下統領再說,等這幫乾人出了營帳,再聯合其他部落的勇士,在草原將他們給全殲了!
老馬翻譯的時候,聲音都在打顫。
烏恩沒有吭聲。
他癱在座位上,低垂著眼皮,像是一頭被按住了脖子的老狼,不敢動,也不敢叫。
但他微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思——他認同這個百夫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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