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頓時急了,嗓門拔高了八度:“你這死妮子!你自來就是叫小遠作三哥的,喊王爺多生分啊!叫三哥!”
王嬸之所以這麼有底氣,也是有原因的。
她是顧洲遠家的老鄰居,兩家院牆挨著院牆住了那麼多年,顧洲遠去年突然開竅了,兩家的關係處得挺好,自家男人王德貴現在又是顧洲遠手下建築隊的總把頭。
如今顧洲遠成王爺了,王嬸在外頭腰板也比旁人硬朗幾分,便是回孃家,她那冷麵嫂子現在見了她也是笑臉相迎的。
在她心裡頭,顧洲遠先是那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小遠”,然後才是鎮北王。
次序不能亂,亂了就生分了。
可王二妮畢竟才十西五歲,膽子也小。
面前站著的這個人可是鎮北王啊,手握三郡封地、權傾北境的大人物,那些關於他的傳說在村裡流傳了一遍又一遍,她每聽一遍,就覺得三哥離她更遠幾分。
她一個小丫頭片子,哪敢像阿孃那樣大大咧咧地喊一聲“三哥”?
她低著頭,背上的大籮筐壓得她肩膀微微往下塌,兩隻腳在地上蹭來蹭去,怎麼都叫不出那兩個字。
顧洲遠看著這丫頭的樣子,心裡頭軟了一下。
他笑著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跟哄小孩似的:“你阿孃說的對,二妮你現在咋跟三哥這麼生分了?”
他看了一眼她背後那隻大籮筐,“你揹著這麼個大籮筐,是去割草餵雞的麼?”
王二妮聽到他說話的語氣跟從前一樣溫和,心裡的緊張鬆了一點點。
她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聲若蚊蚋地應了一聲:“嗯。山上的雞多了好多,要多割草拌上麩子才夠。”
顧洲遠點了點頭。
之前家裡的雞鴨鵝都養在老宅後院,數量少,餵食的事就交給了王二妮。
後來二哥在山上建了圍欄和棚舍,養的家禽翻了不知多少倍,雞鴨鵝滿山遍野地跑,那餵食的活兒一個人幹不過來,也不知二哥有沒有另行安排人手。
他想著回頭得問一問,別讓這丫頭一個人扛著。
王二妮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也不敢催,就那麼揹著籮筐站在門口,腳尖不安地碾著地面上的碎石子。
王嬸在旁邊叉著腰,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自家閨女。
顧洲遠笑了一下,朝王二妮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二妮是大姑娘了,現在知道害臊了,快去割草吧,回頭雞餓瘦了,我找你算賬。”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帶著玩笑的調子。
王二妮聽到“找你算賬”幾個字反而鬆了一口氣——三哥還是那個三哥,說話還是這個調調。
她終於抬起頭來,對顧洲遠飛快地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然後揹著大籮筐悶頭跑了,跑出好幾步才脆生生地扔過來一句:“三哥我走了!”
王嬸在院門口滿意地“哼”了一聲,朝顧洲遠點了點頭:“這丫頭,越大越不中用了。”
顧洲遠笑了笑,又跟王嬸閒扯了幾句,便繼續往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