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站在田埂上,目光還戀戀不捨地落在那片綠油油的玉米地上。
風把玉米寬大的葉片吹得翻起白背,沙沙作響,像無數面小旗子在夕陽裡晃動。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審慎:“小遠,這玉米雖好,可種植上總有些侷限性吧?”
“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作物,總有些地方是種不了的,總有些條件是欠缺不得的。”
“你給哀家說說,這東西有什麼短板?哀家得聽個全乎的,回去也好心裡有數。”
顧洲遠站在太后身側,聞言點了點頭。
往大了說,玉米事關天下蒼生,太后想要刨根問底也是正常。
他彎腰從田埂邊撿起一塊土坷垃,在手裡捏碎了,看了看土質——沙壤,摻了些碎石,算不上好地。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土,才開口:“娘娘問得好。玉米不是神仙糧,它有自己的脾氣,也有短板。”
“我先說它最能打的地方,再說它不足的地方,這樣娘娘聽起來心裡有個比對。”
太后點了點頭,示意他往下說。
顧洲遠伸手指了指眼前這片玉米,又指向遠處那些起伏的山坡和丘陵:“玉米最大的本事,是對土地的要求極低,適應性超強。”
“傳統作物裡頭,水稻需要平整的水田,還得有穩定的水源,離了水就白搭。”
“小麥和粟雖說耐旱,但對平地還是有一定要求的,坡陡了、土薄了,照樣長不好,可玉米不一樣——從平原到海拔幾千米的高山,它都能長。”
太后微微睜大了眼睛:“幾千米的高山?那種地方也能種糧食?”
“能。”顧洲遠肯定地點頭,“咱們大乾南方有大片連綿的丘陵山地,那些地方種不了水稻,種麥子粟米產量也低得可憐,大部分都是荒著的,頂多長點野樹雜草。”
“但玉米能種上去。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南方那些多年來無法利用的丘陵、山地,都能被盤活,變成糧田,這是多大一筆耕地增量,太后娘娘可以自己掂量。”
太后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明顯亮了起來。
以她的地位見識,大乾現狀早己瞭然於胸。
平原好地就那麼多,人口卻在不斷增長,人地矛盾越來越尖銳。
如果玉米真能把那些荒山丘陵變成糧田,那困擾大乾幾十年的痼疾,就有了破解的希望。
顧洲遠繼續道:“第二個好處,是耐旱,而且省力氣。”
“玉米的用水效率很高,它不像水稻那樣整天泡在水裡,也不像小麥那樣整個生長期都離不開溼潤的土壤。”
“玉米只要在生長關鍵期——就是抽穗灌漿那一個多月——能扛過乾旱,就能有收成。”
“這對北方春旱頻發的地方尤其重要,春旱的時候麥子常常大片旱死,但玉米苗期耐旱得很,扛過去就活了。”
太后連連點頭,神色越發專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