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外的官道上。
己經有人在土路盡頭聚成了堆,三三兩兩地站著,等著一起往回走。
沒有人在鬧,沒有人像兩個月前剛來時那樣你推我一把我踢你一腳,嗷嗷叫著比誰跑得快。
只是默默無言地聚到一起,默默無言地轉過身,往句容城的方向走。
六十幾個人在土路上拖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長線,腳步聲雜沓卻沉默。
不時回頭看兩眼,那一片新開墾出來的荒地,那一條快要完工的溝渠。
那都是他們這兩個月的成果。
城裡,徐鎮海從得到訊息的那一刻起就坐不住了。
訊息是陳家糧行的管事路過徐家時順口遞進來的,說城外的公子們今日沐休,正在往回走。
徐鎮海聽到這句話時正在書房裡翻賬本,賬本啪地合上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猛地收住腳步,理了理衣袍的下襬,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
他是誰?
徐鎮海,徐家的當家人,在句容士紳圈子裡排得上號的精明人物,涼亭夜宴上是他第一個捐出千石糧食的人。
什麼大場面沒見過,什麼風浪沒經歷過?兒子回個家罷了,值當這般失態?
於是,他揹著手,故意板著臉,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在宅子裡走來走去。
走著走著走到了大門口,在大門內站了片刻,裝作不經意地往外看了兩眼,街上空空蕩蕩,連個兒子的影子都沒有。
他又揹著手走開了,嘴裡還哼了兩聲,顯得自己對這件事毫不掛懷。
夫人從內院出來,看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掩嘴笑了:“老爺,你都在門口轉悠七八趟了。”
徐鎮海板著臉,腳步一頓,轉身往回走,像是在證明。
看,我這就走開了,誰說我在等?
徐鎮海回到書房,重新坐下,翻開賬本。
賬本上那一行行的數目字他一個也看不進去,手指擱在膝蓋上敲打著,敲了一陣又站起來,又走到大門口去了。
城外的作坊距離句容城相隔並不遠,官道筆首,走路不過小半個時辰的腳程。
就算徐明他們走得再慢,也總會抵達目的地的。
徐家的門子己經在門口張望了好一陣了,索性搬了條板凳坐在大門口等著,伸長了脖子往街口方向盯著。
忽然,街口拐角處冒出來一個人影。
那人影不高不矮,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肩上揹著個癟癟的包袱,腳步沉沉的,一步一步往這邊走來。
門子揉了揉眼睛,使勁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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