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不是還有一日嗎?”徐鎮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驚訝:“你這是......”
徐明轉過身來,輕聲道:“父親,下雪了,城外兒子的朋友,還有那些農戶......兒子不放心,想去看看。”
徐鎮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勸住兒子。
“城外的流民自有人照看,陸七帶著侍衛在那裡盯著,林......林先生也在城外有安排,你去了能幫上什麼忙?還不如在家多歇一日,你娘還唸叨著今天給你燉一鍋羊肉湯補補身子呢。”
徐明輕輕搖頭:“父親,兒子不累。咱們在家裡穿著厚衣裳,屋裡燒著炭火,凍不著。他們不一樣,土坯房怕雪壓,存的那點乾柴也怕不夠燒,兒子實在放心不下。”
徐鎮海站在門廊下,看著兒子那張格外沉靜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好。
雪越下越密了,徐明穿戴好蓑衣,最後深深地看了父親一眼。
昨日的談話歷歷在目,他問的那些問題,徐鎮海沒有回答。
徐明心裡還有話想說,還想再勸一勸父親:雪這麼大,家裡的佃戶住的也是茅草屋,他們的孩子也吃不飽,父親您能不能再想一想那些話。
可當他看著父親那張蒼老面龐時,那己經到了嘴邊的話,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父親,天氣冷了,您多穿些衣服,莫要著涼了。兒子休沐就回來看您。”
說罷,他轉身走入雪中,蓑衣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漸漸遠去,灰色的輪廓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融進了巷口那片白茫茫的天地裡。
徐鎮海站在門廊下,一動沒動。
雪落在他的肩頭、帽頂、花白的鬢角上,他渾然不覺。
他只是望著兒子遠去的方向,眼前的光景漸漸模糊了起來,伸手擦了擦眼角,大概是雪飄進了眼睛裡。
出了城門,天地豁然開朗。城外的世界與城內截然不同。
沒有高牆遮擋,沒有屋簷庇護,漫天的雪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整片原野覆成了一望無際的白。
官道上己經積了薄薄一層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徐明攏緊了蓑衣的領口,悶頭往前走,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幾道同樣穿著蓑衣揹著包袱的人影。
他們不約而同地出現在了同一條路上,踩著同一個方向的雪。
見面之後沒有人笑,只是彼此看了一眼,眼中沒有因為相遇而高興,反而有一種沉甸甸的憂慮。
下雪了。
這雪只是初雪,往後幾個月只會越來越冷。
城外的流民太多了。
糧食夠吃,可過冬光有糧食是不夠的。
好在林易早早讓人砍柴備用,可誰也知道雪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天氣什麼時候會變好,木柴夠不夠用。
在這同一片紛飛的細雪之下,一封奏報正安靜地躺在紫禁城御書房的書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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