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雪後的官道上緩緩前行。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朱元璋忽然出聲道:“標兒,你可曾留意,他教授的那六十多個學生?”
朱標點了點頭:“兒臣看到了,那些人大多與兒臣年紀相仿,聽課的時候俱都極其認真。”
“嗯。”朱元璋微微頷首:“他們個個皆是士紳子弟,兩個多月前,還是句容城裡人見人厭的紈絝。
如今呢?你親眼看見了,他們聽懂了他的課,也聽進去了他的道理。
日後這些人若是引導得當,就算不能個個入朝為官,也必是能做實事的幹吏。”
“他這個學堂......不簡單吶。”
朱標深以為然。
“他教這幫人的用意。”朱元璋緩緩闔上了眼,將頭靠在了車廂壁上,馬車輕輕晃動著,聲音也跟著微微起伏:“不是讓他們去做官的。”
朱標微微一怔。
朱元璋沒有睜眼,繼續道:“你看不出來嗎?他是把天下看透了,官位上能做事,可官位本身,束縛比好處更大。
說到這裡,朱元璋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睜開眼,目光如電地看向朱標:“標兒,你記住了。這種人最危險,因為他根本不靠功名利祿活著。但這種人也最紮實,因為他腳下的泥土,是他一鋤頭一鋤頭翻出來的。”
朱標默然良久。
此時的朱標,年僅十五歲,雖也懂些帝王心術,可面對朱元璋,還是差了許多。
讀書人吶......
朱元璋喃喃自語著,嘴裡唸叨著這幾個字。
他對讀書人有偏見不假,朝堂上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只會講空話不做實事的讀書人,他見得太多了。
可他厭惡的從來就不是讀書人這個身份。
而是那些把聖賢道理掛在嘴邊,心裡卻只盤算著烏紗帽的人。
對於那些有著真才實學、又願意俯下身子做實事的讀書人,他這個從放牛娃一路走到龍椅上的皇帝,怎麼會討厭呢?
愛護還來不及呢。
馬車己經駛出安置區有一段距離了,馬車外的雪原重新變得空曠而寂靜,只有道路兩旁時隱時現的人影。
朱元璋忽然開口道:“調頭,去開平王府。”
朱標微微一愣,轉頭看了看外頭的天色,低聲道:“父皇,天色不早了,不如......”
朱元璋揮手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今日這一趟不白來,咱要讓伯仁再探探這小子的底。”
說著,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這小子肚子裡藏的東西,比今天講出來的多得多,他以為咱只是個商賈,跟咱打哈哈,可咱不能讓他就這麼糊弄過去。”
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調了個頭,繞過安置區,朝句容城門駛去。
到了王府門前,陳松這次學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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