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林易胸膛劇烈起伏，定定地盯著常遇春看。
此時常遇春心中也是忐忑。
話是說出口了，身邊還有太子做見證，可林易的表現，他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這小子既沒有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接，也沒有拍案而起怒斥他大逆不道，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他從未在林易臉上見過的複雜神情望著他。
不過常遇春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也正常。
造反畢竟是一件天大的事，自己這頭剛開了個口，那頭便滿口應承下來，拍著胸脯說“大哥我跟你幹”，那反倒不對勁了。
不止是自己會懷疑，只怕皇上那邊更要懷疑。
這小子是不是在逗咱倆玩呢？是不是早就看穿了這是一場試探，故意順著杆子往上爬？
事實證明，朱元璋和常遇春是真的想瞎了心。
別說林易壓根沒有這個心思，就算有，他哪裡會明目張膽地表露出來？
造反這種事，從來都是秘密行動，暗中積蓄力量，等到兵強馬壯的那一天振臂高呼。
誰會大張旗鼓地表現出來，巴不得別人永遠注意不到自己呢。
廳中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常遇春心裡就跟貓撓似的，盼著林易趕緊表態。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差把“造反”兩個字寫在腦門上，林易卻還是沉默，他咬了咬牙，決定再添一把火。
“小易，咱就問你一句，皇上若是有一天，做了對不起天下百姓的事。你站哪邊？”
這問題太刁鑽了，同樣也是一個掉腦袋甚至株連九族的大問題。
在朱元璋的統治邏輯中，皇帝與百姓的利益是高度統一的，開朝立國後反覆強調朕本農夫，凡事以民生為本。
常遇春提出這種站邊的選項，等於暗示存在不站皇權的選項。
林易默默無言地看著常遇春，目光平靜。
常遇春的想法越來越危險，而林易考慮的，根本不是站哪邊的問題。
換個人來，敢在他面前說出這種話，他別說一走了之，甚至會拉著常遇春一起去討伐。
可面對常遇春，他終歸狠不下這個心。
此時林易心裡想的是，將常遇春的心結慢慢梳理開，要讓常遇春從心底打消這個念頭。
半晌後，林易緩緩抬起頭，首視著常遇春的雙眼。
“大哥，你與皇上都是從貧苦中走出來的，一個從窮苦人裡走出來的皇帝，怎麼會和百姓站到兩邊去？”
常遇春愣住了。
他只顧著讓林易表明態度，卻忘了這一層。
不過，常遇春反應極快，一瞬便回過神來，繼續道：“城外那麼多流民，皇上還不是不管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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