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當然不是要替畢喜女接生。
他是醫生不假,可他畢竟不是婦科聖手,若論接生的經驗,他或許還不如裡面的穩婆。
之所以堅持要進去看一看,首先要確定的是畢喜女腹中的胎兒到底有沒有事。
摔跤之後見紅並不可怕,畢喜女腹中胎兒基本上己經達到了足月的狀態,見紅可能是宮頸軟化的伴隨現象,這反而是好事,只要不是持續性大量出血,胎盤功能正常便無事。
怕就怕是胎盤早剝,一旦胎兒在母體內窘迫過久,胎兒會窒息形成死胎,而死胎若不能及時娩出,產婦必死無疑。
就在林易再次背起包袱,想要讓人帶路去內院時,常遇春攔住了他,微微搖了搖頭,那張焦急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林易很快反應了過來。
禮法所制,古代女子名節大於天。
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是產房這種地方,血汙之所,男子禁足,這是千百年來刻在骨頭裡的規矩。
莫說李文忠此刻遠在邊關不在場,即便李文忠在場,他點了頭,可畢喜女自己會同意嗎?
讓一個年輕男子踏入產房,她日後如何自處?
林易有些氣惱,提高了聲量:“大哥,都這時候了,還在乎這個?人重要還是禮法重要?人都沒了,還守著那幾本老黃曆不放,那不是迂腐嗎?”
“小易......”常遇春啞口無言,望著林易那雙急切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求助似的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朱元璋和馬皇后。
林易這才注意到廳中還站著一位自己素未謀面的婦人。
馬皇后穿著一身素淡的深青色繡雲紋的窄袖褙子,頭上挽著簡單的髮髻,只簪了一支素銀釵,眉目生得舒展而大氣,一看便是心性寬厚之人。
可此刻,那雙秀眉緊緊絞在一起,眉宇間滿是憂色。
同為女性,她哪裡能不知道分娩便是走一趟鬼門關?尤其是頭一胎,簡首就是以命換命。
可眼下,林易哪裡還有心思等別人拿主意。
這個時代生孩子本就危險,一半靠經驗老道的穩婆,一半純粹靠運氣。即便是有最有經驗的穩婆接生,產婦也是說沒就沒了。
更不用說難產這種事,碰到這種事,基本上屬於將命運交給了天。
此時,畢喜女的情況根本耽擱不起,每晚一分,她的危險便呈幾何級數向上翻漲。
第一次見到林易的馬皇后,將他眼底的急切盡收眼底,偏過頭,與朱元璋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上前一步,輕輕拉住林易的手,語氣鄭重道:“走,去看。我做主,你與畢妹妹結為姐弟,從此兩家便為一體。往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你可願意?”
眾人眼前一亮,這倒是個曲線救國的好法子。
弟弟為姐姐診病,傳出去也是天經地義。
林易滿腦子都是救人,哪裡還能說不同意,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腳下己經迫不及待地往內院方向邁了。
馬皇后牽著林易匆匆趕到了內院。
月亮門前,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扶著門框站著,佈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口中翻來覆去地念叨著“神佛保佑”“祖宗保佑”之類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