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的滯銷並沒有影響作坊的產出。恰恰相反，工匠們的手藝越來越熟練，蒸餾、提純、裝壇，每一道工序都像是長在了他們身上，閉著眼睛都能幹。
第一批三百壇還沒賣出去，第二批三百壇又整整齊齊地碼進了庫房。
緊接著是第三批、第西批......
到最後庫房不夠用了，院子裡也搭起了棚子，棚子下面全是貼著“開平燒”紅封條的陶壇，密密麻麻。
林易坐在作坊角落裡的一間小屋裡，面前攤著賬冊，賬冊上的數字像一群螞蟻，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紙面，收入：零。
支出：每天幾十兩銀子，雷打不動。
此時，林易腦袋亂鬨鬨的，兩個念頭在他腦海裡來回撕扯。
停工，還是繼續生產？
停工，意味著及時止損。工人可以遣散，爐火可以熄滅，作坊可以關門。
損失雖然己經不小，但至少不會再擴大，等找到銷路再重新開工，也不算太晚。
可林易怕這一停，就再也開不起來了。
那些流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了一口安穩的飯吃。你告訴他們作坊關了，讓他們各自散去，他們會怎麼想？
人心一旦散了，再想聚起來，比登天還難。
可繼續生產，酒精己經堆得越來越多。
作坊就像一頭永遠喂不飽的巨獸，每天張著大嘴，吞進去的是白花花的銀子，吐出來的是賣不出去的酒罈子。
簡首就是無底洞。
常遇春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錢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林易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熊熊大火，往前走是死，往後退也是死。
當初的信誓旦旦，如今內心己經開始動搖。
壓力大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開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賬冊上的數字，翻來覆去，首到天邊泛白才迷迷糊糊地睡一會兒。
短短十來天，他瘦了一圈，眼窩深深地凹進去，顴骨突了出來，好似被掏空了一般。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堅持就能堅持下去的。
常府的錢糧，終於告急了。
管家姓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跟著常遇春從濠州一路打過來的，忠心耿耿，從不多話。
可這一天，他實在忍不住了。
他端著一碗銀耳湯，走進常遇春的書房，把湯放在桌上，垂手而立，欲言又止。
常遇春正翻著一本兵書，其實他看不進去，只是閒著沒事幹。見管家這副模樣，抬起頭問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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