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的規矩。
朱元璋這一看,便是一夜,東邊的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
可他並無半點睏倦,反而越看越精神,彷彿自己看的那些舉人,己經撒向了明朝的各個地方,在州縣、在府衙、在邊疆,發光發熱。
殿外,馬皇后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常服,頭上隨意挽了個髻,沒有戴什麼首飾,素淨得像一株開在深宮裡的蘭花。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身後跟著兩個宮女,輕手輕腳的。
馬皇后輕手輕腳地入了殿,見朱元璋伏在御案之上,美眸中流露出心疼。
自打登基後,自己的丈夫,便這般廢寢忘食,長此以往,身體哪受得了。
可有些話,她自知哪怕勸也是無用。這個國家有太多需要他處理的事。
她輕輕嘆了口氣,扭頭示意宮女將燉好的參湯送上來。
“重八。”她的聲音不大,可在這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溫柔:“又是一夜未歇息,喝點參湯吧。”
朱元璋放下奏疏,臉上露出笑容,方才那個殺伐果斷的帝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普通的丈夫:“是妹子來了。”
馬皇后假裝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看奏疏也得分個早晚,還當你是帶兵打仗那會呢?那時候年輕,熬得動,現在都多大歲數了?”
朱元璋只是笑,也不反駁,接過參湯,一口氣灌了下去,也不嫌燙,隨意抹了把嘴,把碗往旁邊一放,伸手拉著馬皇后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
“妹子,咱這是心裡高興。”他指著桌上那堆奏疏,雙目泛光:“你看看,這些人,日後可皆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馬皇后笑了笑。對於朝堂中的事,她很少發表意見。她繞至朱元璋身後,伸出雙手,輕輕地給他揉起了肩。
不輕不重,力道恰到好處,按在肩井穴上,酸酸脹脹的,說不出的舒服。
朱元璋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眯著雙目,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妹子,你還記得救了伯仁的林易嗎?哈哈哈,咱昨日可是坑了他一把。”
馬皇后不禁笑罵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再說了,你是天子,這般戲弄一個孩子作甚?”
朱元璋睜開眼睛,扭過頭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是不知道,這小子猴精猴精的,咱看他呀,打心底怕咱。”
“怕你?”馬皇后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隨即又繼續揉了起來。
朱元璋攤了攤手:“是啊,你想想,咱去見他的時候,用的是商賈的身份,可只要提起皇上這兩個字,那眼神躲閃得跟偷了東西似的。”
馬皇后笑而不語,心底不由得對林易產生了好奇。
皇上攏共見這少年三次。
前兩次,回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氣呼呼的。
難得這一次喜笑顏開,跟撿了元寶似的,能讓皇上這麼唸叨的人可不多,尤其還是個孩子。
“臣妾聽說這孩子十六還是十七了?”
“過了年便十七了。”
馬皇后點了點頭:“那該成親了。伯仁也是個粗心之人,也不曉得給這孩子張羅著。他無父無母,也該有個人操心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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