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的事情談妥之後,林易的心總算是放進了肚裡。這幾日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搬開了,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學堂。
明朝初年,朱元璋登基之後,一面推行重農務本的政策,把天下的農戶牢牢釘在土地上,課稅、徭役、屯田,樣樣都圍著糧食轉。
可另一方面,他又對興辦教育有著近乎執拗的熱情。
這位從乞丐爬上龍椅的皇帝,比誰都清楚讀書人的分量,他下令各府州縣都要設立官學,甚至在鄉村設社學,要讓窮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識字,單從這個舉措來看,倒也算得上是一位有遠見的帝王。
只不過最終現實是骨感的,理想落地時,處處是鴻溝。
歷朝歷代讀書做官的路子走到這時,早己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了。
科舉是獨木橋,橋那頭是功名利祿,橋這頭是萬千童生。
可問題是,千千萬萬的讀書人中,真正能走到橋對岸的,又有幾人?大部分人在童生、秀才的階段就耗盡了青春,到頭來書沒讀出名堂,地也不會種了,手藝也沒學成,成了百無一用的窮酸書生。
這便是林易最頭疼的事,究竟該教些什麼?
按照這個時代的路子,學堂裡的教材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本,西書五經,朱子集註,日讀夜誦,打磨的是八股文章,淬鍊的是應試功夫。
這樣的教法,是把讀書這件事硬生生窄化成了一條小道,文理、算術、農桑、水利、醫術這些真正能讓人安身立命的實用知識,早己被擠出了課堂之外。
向學之心與安身之志,就此割裂開來,各不相干。
林易坐在桌前,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灰濛的天空上,心裡頭掂量著。
倘若他教的是實用技能,是農田水利、算術記賬、工匠營造,那這些孩子學了之後,確實能有一技之長,不至於將來餓死。
只不過這般做法,這等於是堵死了他們的上升渠道。
科舉取士,憑的是對經義的闡發、對聖賢之言的領悟,你一個滿腦子農田水利的學生,到了考場之上,拿什麼跟那些熟讀經史的子弟去爭?
雖說眼下坐在這學堂裡的都是農戶子弟,可誰又能保證其中就沒有一個天資聰穎、能透過科舉光宗耀祖的苗子?若是因為他的決定,斷了這些孩子的仕途之路,那他林易就是誤人子弟,這個罵名他擔不起。
可若是照本宣科,只教些應試的學問,那大部分考不中的孩子呢?他們出了學堂門,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連自家的田地都侍弄不好,那這學堂開的又有什麼意義?
林易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難......
正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帶入一陣寒意。
黃清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色難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林先生。”
“怎麼了?”
黃清源走到桌前,語氣有些發緊:“這些日子,作坊那頭有點不對。”
林易眉頭一挑:“說清楚,怎麼個不對法?”
黃清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道:“流民越來越多了。”
。沉一地猛心的易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