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清源繼續道:“起初,每日作坊那邊接收的流民,多則十幾人,少則三五個,皆是逃荒過來的。
可這幾日,隨著天氣愈發寒冷,流民越聚越多,而且......”他頓了頓,滿臉嚴肅道:“全是奔著句容來的。”
“我特意尋了幾個流民問了問,他們說是聽人傳的,說句容城外有作坊接收流民,管吃管住,只要肯幹活就有口飯吃,這話一傳十、十傳百,如今方圓百里怕是都傳遍了,昨日一日,竟來了一百二十餘人。”
林易太陽穴隱隱發脹。
“照這樣下去,”黃清源的聲音裡帶著焦灼:“只會越來越多,怕是不好收場。”
林易閉上雙眸,腦海中陡然浮現出後世刷的短影片。
北宋至清朝中期,正值地球氣候史上的一個寒冷期,後世學者稱之為小冰河時期。
而明朝初期,恰好是這個寒冷期的第一個降溫谷底。
極寒所帶來的災害,是生活在後世供暖系統裡的人難以想象的。
即便在後世,一場突如其來的凍雨暴雪都能造成巨大的損失,就更不用說這個一無暖氣二無救災體系的時代了。
嚴寒意味著欠收,欠收意味著饑荒,饑荒意味著流民,而流民意味著,一切秩序的崩塌。
林易睜開眼,努力讓自己平靜道:“人安頓好了沒有?”
“安頓倒是安頓好了,作坊那邊的空屋子都住滿了,後來的人只能在院子裡搭棚子。可如果流民繼續這樣湧入,只怕......”
林易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先別管這些。只要流民來了,就要安頓好,還有......”
他的語氣突然凌厲起來:“你一定要記住,防疫的事情一刻也不能鬆懈,酒精不要吝嗇,消殺必須做徹底。
但凡有發熱、咳嗽的人,立刻隔離,不能跟其他人混在一處,進出作坊的人,都要用酒精擦手。”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道:“流民不可怕,可怕的是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天又冷,人又擠,衛生條件差到了極點,倘若有什麼疾病傳播開來,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這才是林易最擔心的事。
飢餓會讓人失去尊嚴,而疫病會讓人失去性命。
一群饑民聚在一起,沒有乾淨的水,沒有足夠的衣物,沒有基本的衛生意識,那簡首就是疫病的溫床,一旦爆發瘟疫,別說是這些流民,就連句容城裡的百姓都要遭殃。
黃清源聽著這些話,面露難色,嘴角囁嚅了幾下。
林易看出了他的猶豫:“有什麼話就說,吞吞吐吐地做什麼?”
黃清源這才道:“林先生,句容城內的糧價己經有上漲的勢頭了,我今早讓人去城中打聽,那些糧商聽說城外流民聚集,己經開始悄悄提價。
雖然沒有明著漲得太厲害,但照這個勢頭,三五日之內,糧價怕是要翻上一番。”
“這般下去,不是長久之計啊。”
林易的太陽穴突突首跳,這是腦子裡的血管在抗議。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指尖用力地按壓著穴位,試圖緩解那股脹痛感。
那幫見縫就插的商賈,鼻子比狗還靈,城外流民才來了幾天,他們就聞著味兒開始漲糧價了。
這就是吃人血饅頭,可他偏偏還不能說什麼,商人逐利,天經地義,你不讓人家漲價,人家就敢關門不賣,到時候你有銀子也買不到糧食,那才叫一個叫天天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