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李清河臉上的表情變化,自顧自地繼續道:“老爺子您也知道,我在城外開了作坊,招了不少工匠做事。
如今作坊的生意還算紅火,只是工匠眾多,這糧食的消耗就有點大,我尋思著,您是句容縣有名的望族,存糧想必少不了,可否賣我一些?”
林易在城外開作坊的事,李清河自然是知道的。
句容城就這麼大,有什麼新鮮事能瞞得住他這樣的地頭蛇?那作坊的生意好得一塌糊塗,整個句容誰不眼紅?
可眼紅歸眼紅,那銀子不是誰都能賺的,誰叫人家林易有真本事呢。
“哦......買糧啊。”李清河的反應倒是快,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迅速轉換成了士紳慣有的盤算。
“可以,不知林公子想要多少?”
林易的雙眼微微放光,往前傾了傾身子:“不知李老爺子能賣多少?”
這話一齣口,李清河就回過味來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林易這一趟來的真正目的,怕根本不是什麼複診,買糧才是正題。
老狐狸的眼神變了,眼底深處透出一絲精明的光,那是一種試探獵物底線的貪婪。
李清河忍著背後的疼痛,小心地側了側身子,讓自己趴得更舒服些,然後慢悠悠地開口道。
“林公子您也知道,如今這世道不太平,北邊在打元人,南邊也不消停,老夫府上呢,是有些餘糧不假,可這些都是以備不時之需的......”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皮,假裝不經意地觀察著林易的表情:“可府上的糧食大多是些陳年的老糧,林公子若是不嫌棄,一石糧食......八錢銀子,如何?”
八錢銀子......
林易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老東西心夠黑的,別說還沒漲價的句容糧市,就是平時,一石大米也不過一兩銀子,那還是精米。
至於粟米、糙米之類,價格則更低一些。
李清河嘴上說的陳糧,八成就是些存放了兩三年的粟米或者糙米,這種東西拿到市面上,能賣到五錢銀子一石就算燒高香了。
八錢銀子,這是把他林易當冤大頭宰。
更何況,李清河用詞也很巧妙,賣一些。
到底能賣多少?一百石是一些,三百石也是一些,可自己要的遠遠不是這個數。
林易心裡盤算著。
自己這時候買糧,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
句容城裡的糧商雖然己經開始漲價,但漲得還不算太狠,那些小糧商多半還在觀望。
可一旦流民繼續湧入,訊息傳開,糧價就會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攔都攔不住,到那時候,別說八錢銀子,一兩銀子都未必買得到一石粗糧。
所以,這個價格自己雖不滿意,但可以繼續拉扯啊。
生意場上最忌諱的就是一口答應,你痛快了,別人就會覺得開價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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