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劉秉義忽然瞪大了雙眼。
句容,封地......
他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磕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溼了衣袖。
老管家嚇了一跳,連退兩步,不知自家老爺發的什麼瘋。
劉秉義卻渾然不覺,他站在那裡,目光首首地盯著前方,腦海中宛如閃電劈過,將整件事照得通明。
他終於想明白了。
林易為何要這般做法?就因為句容是常遇春的封地!
倘若流民之困能在句容本地解決,由常遇春出面主持,那這樁差事辦成了,功勞是誰的?
自然是開平王常遇春的,朝中誰都挑不出毛病,只會說開平王治理封地有方,安置流民有功。
可若是句容士紳不肯出糧,常遇春不得不靠著人脈到應天府去求助、去借糧、去籤什麼契約,那這樁差事辦成了,功勞就不是常遇春一個人的了。
應天府的糧商拿出了糧,這人情、這功勞,便是兩碼事了。
想到這裡,劉秉義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再往深處想,玉食軒中,王舟為何那般迫不及待地站出來反駁林易?張元德為何緊隨其後咄咄逼人?難道真如他們所說,是為了在場士族的共同利益?
放屁!!!
倘若有機會吞併他們這些小士族的田產,王家那幾家只怕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更不會有什麼“一榮俱榮”的鬼話。
他們家大業大,根基深厚,他們也扛得住、拖得起。
可像自己這樣的小門小戶呢?一旦糧食補進來,糧價崩了,第一個倒黴的便是他們。
西大家族攔著不讓眾人與林易合作,不是為大家好,是在卡他們小士族的脖子!是在斷他們的活路!
可若是自己這個時候,主動上門,拿出糧食,那會怎樣?
倘若能抱上開平王的大腿,那以後還需要看誰的臉色?
王舟還是張元德?他們再橫,橫得過開平王?
錦上添花固然好,世上做錦上添花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自己一個。
可雪中送炭,卻是萬中無一。
林易現在走投無路,句容士紳集體撂挑子,他正愁沒有臺階下。
自己若是此時站出來,這份人情,林易記不記?常遇春記不記?
這份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裂縫一旦產生,便一發不可收拾。劉秉義再也坐不住了。他揹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走了五六個來回,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老管家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自家老爺這是中了什麼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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