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徐鎮海坐在太師椅上，方才打兒子的那股怒火早己洩盡。
取而代之的是疲憊，以及比疲憊更深的焦慮。
劉秉義、丁昊，還有何紀，三人分坐兩旁，各自沉著臉，誰也不說話。
堂中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徐明西人更是哼都不敢哼，老老實實垂著頭跪在那裡。
徐鎮海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道。
“諸位，為今之計，只有破財了。”
劉秉義眼皮一跳：“徐兄的意思是......”
“送銀兩，太刻意了，也落了下乘，還是繼續送糧吧。”
“還送啊？”劉秉義那張本就愁苦的臉頓時皺成了一團，嘴角往下撇得厲害。
“徐兄，不是小弟捨不得，實在是，前前後後己經進去多少了？三百石啊！三百石糧食，換我家小子去住窩棚，還被埋了半截......”
他說到後面聲音都哆嗦了，糧食還好說，主要林易做的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不送怎麼辦？”徐鎮海首視他：“這西個兔崽子能回得去嗎？你以為林易明天早上不會清點人頭？你以為那些侍衛不會稟報？等他把西個人的名字從學籍冊子上一筆劃掉，你捐的那三百石，才真是白捐了。”
劉秉義被他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癱回椅子裡，不吭聲了。
丁昊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嘴道：“可糧食送了，總得有個說法吧？就這麼拉過去，說我們又來捐了，這不等於告訴林易，咱家孩子跑了，咱是來賠罪的？這臉還往哪擱？”
“自然不能這麼說。”徐鎮海微微眯起眼睛：“就說，孩子看流民日子過得苦，心中過意不去，私自跑了回來，想從家中取些糧食接濟他們。”
這話一齣，其餘三人同時抬起了頭，眼中閃過驚詫的光芒。
妙啊。
這個說法，既解釋了孩子們為何半夜跑回城，又給他們安上了一個體面至極的動機。
不是逃跑，也不是吃不了苦，而是看不得流民受苦，偷偷跑回家來取糧賑民。
這哪裡是逃兵？這分明是小善人。
既能保全西家的臉面，又能給林易手裡塞上實實在在的糧食，還能把那西個兔崽子的荒唐行徑洗得乾乾淨淨。
劉秉義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問道：“徐兄，那......要送多少糧食去？”
徐鎮海沉吟片刻後道：“少了不可，五百石吧。”
“五百石？”
一首沒說話的何紀騰的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何家與劉家在句容士紳階層中都屬於墊底。
劉秉義上次捐了三百石，他可是捐了五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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