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公子哥的改變，是肉眼可見的。
兩個多月前，這群錦衣玉食、走路鼻孔朝天的少爺秧子，連鋤頭都握不穩。
如今面色不再蒼白浮腫，一個個臉上都有了風吹日曬的痕跡，臂膀也粗了一圈。
白日里做完分配好的活，晚上林易會把他們聚在建好的學堂內，傳授一些知識。
林易上課沒什麼章法，天南地北，想到什麼講什麼。
今天講地裡的蚯蚓為什麼能鬆土。
明天講水為什麼往低處流，講完了順手在黑板上畫兩條線，一道是河道，一道是溝渠，三言兩語將開渠引水的道理講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去挖溝，所有人都覺得手裡那把鋤頭忽然變聰明了，知道該往哪挖、挖多深了。
當然，林易會主動避開一些敏感的知識。
什麼朝堂局勢，天下大勢，以及皇帝與士紳之間的矛盾，他一個字都不提。
慢慢的所有人發現，原來讀書上課是這麼有意思的一件事。
從前在家中請的那些先生，一個個道貌岸然，捋著山羊鬍，手裡握著戒尺，講述的是儒家經典，學的是程朱理學。
開口子曰，閉口聖人云，翻來覆去就那幾本書，背不會就打手心，沒幾句話的功夫便讓人昏昏欲睡。
可林易不一樣。他講課的時候不坐著，總是在黑板前面走來走去，說到興頭上手舞足蹈，學某種動物的叫聲，把自個兒都逗笑了。
最初，許多東西大家聽得懵懵懂懂，可隨著林易連比帶劃地解釋，掰開了揉碎了，用最淺顯的話把最深奧的道理拆成一顆一顆的小珠子，再一顆一顆地串起來。
眾人便會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這樣啊。
也有聽不懂的時候，且不在少數。
可聽不懂也沒關係，因為明天還有，明天聽不懂，後天也許就懂了。
這種也許明天就能聽懂的期待，比任何學問本身都更讓人上癮。
同時，林易也在觀察著所有人。
他講不同的知識分類時，目光會有意無意地在人群中掃過，將每一個人的反應收在眼底。
講農學時，他注意到另外幾個平日裡不怎麼吭聲的人，聽到輪作休耕、育種選苗時，忽然坐首了身子。
而在教授算學時，很多人雖然在認真聽，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林易知道，哪怕自己將一個最簡單的算學公式掰開揉碎了反反覆覆講上十遍，那些人腦子裡也是一團漿糊，眼睛裡轉著圈圈，表情比聽天書還茫然。
何曲就是其中之一，每次上算學課，他兩條眉毛擰成一條麻花，苦大仇深地盯著黑板。
可林易也注意到，何曲在聽藥石醫理時，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那堂課講的是幾種常見草藥的辨識和配伍，何曲聽得入了神，下課之後追著林易問了半個時辰的問題，從甘草和黃連能不能一起用問到被蛇咬了該怎麼解毒，硬是把林易給問住了。
每個人感興趣的點不一樣，能接受的知識面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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