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這樣一條路,在這個時代註定了艱難,這條路沒有先例,沒有參照,每一步都要自己走出來。
不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至少,經過這兩個多月的相處,這些少爺們身上那些壞習慣被磨得差不多了。
他們不再認為流民是賤民,不再覺得那些人天生就該在泥裡打滾。
他們開始明白,流民同他們一樣,有血有肉,餓了要吃,冷了要抖,傷了要疼,既不刁蠻,亦非愚鈍。
...
隨著年關將近,天氣愈發寒冷。
好在有足夠的勞動力以及充足的糧食儲備,流民營地裡的窩棚基本上拆除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簡易的土屋。
每間屋裡還砌了個土炕,既能做飯又能取暖。
雖然比不了句容城裡的青磚大瓦房,可比起西面透風的茅草窩棚,己經是天壤之別了。
這一日傍晚,收工吃完飯,所有人照例聚到了學堂裡。
林易面前擺著兩隻白瓷碗,掀開蓋在上面的麻布後,朗聲道。
“你們看,這就是微蟲。”
林易怕他們聽不明白,特意把細菌稱作微蟲,這是個淺顯易懂的說法。
“同一塊布,同一罐水,只因一塊被髒手揉過,另一塊被淨手揉過,數日之後,一者生黴發臭,一者清新如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給足了他們消化吸收的工夫,然後才繼續往下說:“這便是微蟲的危害,這些微蟲落在布上,遇到溫溼,便滋生腐敗。若是落在人的傷口上、口鼻中,便會引發膿瘡、寒熱、腹瀉。”
話音剛落,坐在第三排邊上的一隻手便舉了起來。
何曲。
林易指了指他:“何曲,你來說。”
何曲站起身,眉頭微皺,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困惑:“先生,若是這般說法,我等身上豈不是佈滿了微蟲?可為何還安然無事?”
林易讚許地點了點頭:“嗯,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向前踱了兩步,走到何曲面前不遠的位置,開始解釋。
“微蟲肉眼不可見,此時此刻,無論是你們身上、手上、口鼻之中,還是空中、水中、這土坯凳子上,皆是飄滿了微蟲。
你們看不見,不等於沒有,就像是風,你們看不見風,可樹葉動了,你們就知道風來了。”
有人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旁邊的人噗嗤笑出聲來,又趕緊捂住嘴。
林易繼續道:“我們的肌膚口鼻、五臟六腑,如同一座堅固的城池。
皮膚是城牆,口鼻是城門,胃裡的酸水是護城河,將多數微蟲阻擋在外。
那些少數能穿過城牆進得來的,也用不著驚慌,因為體內還有一種白微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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