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
莫不是有奸商在屯物居奇,想趁著往後的丁粟賦狠狠賺上一筆?!
陳唯芳一貫淡然的眉眼微蹙,耐著性子詢問面前糧行的夥計道:
“我怎麼記得前段時日粟米才五文錢一市斤?如何如今漲到七文錢?”
那夥計是個毛頭小子,十六七歲上下,正是惰怠的年紀。
他本想趁著糧行裡沒有人趴著睡一會兒,可架不住客人進門總得招待,結果客人問東問西問了一圈兒又不買,反倒問起糧價為何漲價的事兒!
小夥計心裡本就不舒服,眼見陳唯芳衣著樸素,連連揮手,更加不耐:
“這話問的,我只是個小夥計,店鋪也不是我的,哪裡能知道為何漲價......哎喲!”
小夥計還沒說完,被從內堂裡聞聲而來的掌櫃揪住耳朵。
掌櫃倒不是認出了陳唯芳這位主簿,而是實在忍不住氣。
掌櫃一邊揪住小舅子耳朵,一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這臭小子,要不是看在你姐早年給我生了娃娃難產而死,你瞧我收不收留你!”
“好好幹活就好好幹活,你還敢對客人擺臉色?!”
“你以為酒樓茶館說書先生所說那種眼高於頂的蠢貨是誰?就是你這種人!”
“來者是客,咱們開啟門和和氣氣做生意,客人多問幾句怎麼了?如今不買難保下次也不會買!我在這兒開了三十多年的小糧行,街坊鄰里誰不知道我的名聲?!”
“我說最近怎麼客人越來越少,老子沒遭親兒子的罪,倒是攤上你這混賬!快和客人致歉!”
這世上,蠢貨是極少的。
正如掌櫃所說,這回不買,難保下回不買,下回不買,難保一輩子不買。
饒是一輩子也不買,點頭之交,總比多個仇敵好。
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的老百姓,何苦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前為難人?
掌櫃打得起勁兒,小夥計被打得哇哇亂叫,連聲求饒。
饒是陳唯芳平日淡然,見此也著實有些看不過眼,反倒得出言勸解:
“沒事,本也是小事......”
小夥計雖然冷眼看人不好,可年紀還輕,被點出錯也知道致歉,掌櫃更是明事理......
這已經很好了。
從前廟堂上,可沒有人告訴他,百姓們也有自己的日子,自己的脾性,市井之間,總有一股史書上不會寫的煙火氣......
他有生之年能見到這樣的場景就已足夠,哪裡還會因為此事生氣呢?
小夥計擦著眼角,眼含淚光走進內堂,掌櫃倒是喘著粗氣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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