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第六次睜眼時......
天地仍未大醒。
入目,仍是一副草木掘盡,村落凋殘的荒郊景象。
令人難免懷疑,毋毋穹頂,終究再難大醒。
古怪。
古怪。
當真很古怪。
他分明記得,二十年前,不,十年前,五年前,人世也不是這樣的。
那時,‘仁德威武萬歲大皇帝’尚未崩殂,邕州雖說離皇城十萬八千里遠,可偶爾亦能得到幾分照拂。
天下欣欣向榮,貿易繁盛,時不時還有減免些許賦稅。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往後的日子會過得更好,故而饒是他們這樣天高皇帝遠的邊陲之地,仍顯不出什麼末法景象。
那時,他雖老爹已死,老孃又大病纏身,時不時便得求爺爺告奶奶的求人借錢......
但也是有好心人肯借的。
有人借錢,藥鋪裡偶爾也有大夫願意開口,為他向掌櫃賒藥。
日子當然不好過,亦總是一天天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永遠難以停下奔勞。
可他總也覺得,日子饒是難熬,但還是能過的。
然而如今,一切都變了。
一切,全部都變了。
雖不願也不想如此提及,但事實便是——
天下人心,不總都有惡念,也不總有善念。
上頭人雷厲風行一些,明眼裡瞧見的善人多些,惡人畏懼善人,天下惡人便就越少些。
與之同語,若越來越多的人發覺天下之惡蓋善,惡人便會越來越多,致使善人反倒不敢暴露身份。
大皇帝一崩殂,什麼牛鬼蛇神都來了。
原先那些被大皇帝打到山窩窩裡面的北境蠻子,竟也敢踏著鐵蹄南下,橫佔半壁江山。
好多原先尚且人模狗樣的‘朝廷命官’們......
爭先恐後怕自己吃虧,想盡辦法搜刮民脂民膏。
正如邕州,邕州從前也不曾重稅盤剝,可自大皇帝死後的這幾年來,賦稅一年比一年重。
兩三年前聽人說換了皇帝,去歲時,更是連‘丁粟賦’這種東西都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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