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此人雖散漫,可手底下軍紀卻極為嚴明。
那身為斥候的瘦高漢子聞言領命而去,不多時再折返時,便已將城外的州府使者徑直帶入演武場。
來者有三人,年紀都不大,身形勻稱、肩背挺直,並肩拾級而上,步履規整,身姿挺拔。
自入城伊始便無半分左顧右盼,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極致的沉穩剋制......
演武場裡那些高矮不一、氣質質樸的民兵與之相比,差距簡直一目瞭然。
日光和煦,風輕雲淡。
高臺上,劉繼依舊懶懶散散躺在竹製躺椅上,姿態分毫未變。
他依舊袒著胸膛,身姿鬆弛,一手隨意搭在身側,一手枕著頭,模樣浪蕩隨性,看上去漫不經心,正大大咧咧地抬著眼,慢悠悠打量著緩步走近的三名使者。
那神色閒散肆意,可眼底那點慵懶笑意之下,卻藏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他自幼混跡街坊,識人辨氣的本事早已刻入骨髓。
故而自三人踏入視野的那一刻起,劉繼便已暗自將對方的身形、步伐、氣息盡數收入眼底。
而與此同時,三名使者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高臺上的一行人。
他們目光掃過姿態浪蕩、全無官樣的劉繼,掠過身旁神色緊繃、周身帶著悍匪戾氣的二哥,又瞥了一眼下方陣列整齊、士氣充沛的民兵隊伍,神色始終古井無波。
作為專門被挑選出來的精銳使者,他們心性絕佳,任憑眼前景象如何出人意料,臉上都未曾流露出半點破綻。
行至距躺椅三步之遙的位置,三人齊齊駐足,動作整齊劃一,同時抬手抱拳行禮,禮數週全,聲音沉穩清朗,不卑不亢:
“聽聞橫城換主,敢問您可是橫城新縣令劉繼劉大人?”
“奉州府中貴人鈞令,傳諭大人,即刻入州府述職。”
聲音落地,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官方威儀。
劉繼見狀,忽然低笑一聲。
他順勢身體向後微微一仰,雙臂盡數枕在脖頸之後,姿態愈發慵懶不羈,挑眉看著眼前三人,語氣仍是一貫的散漫,甚至還夾雜著些許令人不易覺察的戲謔:
“如今世道紛亂四起,各處皆不安穩,州府還有閒心折騰這些虛禮述職?”
“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前幾日州府內部剛剛鬧出大亂子,風波未平、亂象未息,你們上頭的人不想著好好收拾殘局、穩住局面,管好自己手下的爛攤子,怎麼反倒有空來管我們橫城、淳城這點邊角小事?”
一旁佇立的二哥本就對這幾個州府使者高高在上的態度有些不滿,聽聞此話,更是按捺不住心頭怒火,當即甕聲開口附和:
“說得沒錯!什麼述職,都是糊弄人的幌子!說白了就是巴掌朝上,看著我們兩城才安穩一些,就想來找我們要錢要糧罷了!”
他素來嫉恨州府那群貪官汙吏,這些年州府高高在上,對他們這類山野勢力百般壓榨、處處刁難,積怨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情緒徹底繃不住,出聲痛斥道:
“州府裡那一群尸位素餐的狗官,貪婪自私、一無是處,沒一個乾淨的!”
這話如同引線,瞬間點燃了周遭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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