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散盡,天地清朗。
天光順山勢而下,緩緩籠罩群山之中的橫城。
這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山城,城牆老舊,街巷質樸,沒有重鎮的繁華氣象,唯有煙火尋常,安穩靜穆。
若論往日,此城是絕不起眼的。
可架不住前些日子換了新縣令,幾條利民的舉措下去,原本凝滯不化的老城也有了些生機。
而論起橫城如今最熱鬧的去處,當屬城中的演武場。
此刻場中塵土輕揚,百餘名民兵正埋頭操練,陣勢鋪開,人氣騰騰。
這些人本是城中青壯,並非正經兵卒,故而身形樣貌參差不齊,高矮肥瘦各有不同,站在一處顯得有些雜亂,算不上氣派,更遠遠算不上威風凜凜。
然而,此處民兵勝就勝在人人齊心,操練之時進退有度,抬手落腳整齊劃一,踏步之聲層層疊疊起落,拳腳揮展步調一致,竟也透著一股踏實規整的精氣神,別有一番豪情氣勢。
演武場上秩序井然,操練有條不紊,可就在這片規整氛圍之中,場外忽然闖來一道急促的身影。
有一瘦高漢子一路狂奔而來,此刻滿臉焦灼,卻顧不上擦拭汗水,徑直側身繞過一排排正在操練的民兵,腳步卻一刻也不敢停,直直朝著高處的演武臺奔去。
那瘦高漢子一邊飛奔,一邊高聲急呼,聲音慌張刺破了場上整齊的踏步聲:
“寨主!寨主!不好了!不好了!”
突兀的呼喊格外刺耳,瞬間驚動了全場。
操練的民兵紛紛動作一滯,轉頭側目望向奔逃疾呼的漢子。
這漢子面熟,本是城中負責探查的斥候探子,平日裡人緣也不錯,故而這一下,就有好多人認出他來,再一聽他口中的動靜......
場中頓時響起一片細碎動靜,眾人兩兩相望,低聲竊語,零星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原本肅整的操練場面,瞬間多了幾分浮動與不安。
不等斥候衝上高臺,一道粗壯身影快步從陣前走出。
漢子身形魁梧,臂膀結實,滿臉剛毅,正是平日負責督導操練、管束眾人的教頭,人稱二哥。
他見斥候如此莽撞失態,還當眾喊出自家老大的舊稱,臉色瞬間沉下,跨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斥候的後頸,如同拎住小雞一般,將狂奔的人直接拽停在原地。
魁梧漢子盯著面色發白的斥候,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呵斥:
“叫什麼寨主!你腦子糊塗了?”
“咱們大哥早前截下前來赴任的橫城縣令,奪了他的官印,連同那一套上任文書盡數取來,早早便是名正言順的橫城縣令。更何況前些日子,兄弟們齊心協力打下淳城,地盤穩固,名分既定!”
“我們如今是在冊官吏,是官府之人,早已不是先前因交不出賦稅而落草的賊寇!”
二哥眉頭緊蹙,語氣愈發凝重:
“你當眾一口一個寨主,這般亂喊,被底下數百民兵聽去,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你讓眾人如何看待如今的局面?”
脖頸被攥住的瘦高漢子被這一番厲聲呵斥瞬間罵醒,慌亂的心神驟然安定下來,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滿心愧疚與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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