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山被母親的氣勢攝住,點了點頭:“聽到了,娘。”
母親軟下聲來,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很多,說天冷了要多穿衣服,說睡覺要蓋好被子,說別跟人打架,說要是受了委屈,就摸摸懷裡的全家福,家裡人都陪著他。
說了很久,首到她咳得喘不上氣,才揮揮手,讓傅振山去睡。
“去吧,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傅振山抱著布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還靠在床頭,油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單薄得像一張紙。
她看見傅振山回頭,又笑了笑,朝他擺了擺手。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見母親。
第二天早上,傅振山是被院子裡奶孃的哭聲驚醒的。
他光著腳跑出去,看見母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衣,躺在父子三人的靈前。
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但手腕上卻帶著刺眼的血,邊上還有一把帶血的剪刀。
懷裡的布包還帶著餘溫,那五張用紅繩繫著的新錢,硌得他心口生疼。
他終於明白,昨晚母親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母親己是存了死志。
也怕自己這副殘軀,拖慢了他的腳步。
怕在這亂世裡,帶著一個病弱的母親,他根本活不下去。
奶孃方氏是他孃的奶嬤嬤,也是唯一不肯走的下人,方氏帶著傅振山在院子裡挖了兩個坑,把傅家夫妻埋在了一起。
這些事發生得很快,快到八歲的傅振山還來不及哭,就被推進了一個成年人的世界。
他對著方氏說:“方嬤嬤,你跟我一起走吧。”
方嬤嬤卻只是揉著他的頭,帶他找到了那支隊伍,眼中含淚地對他說:“嬤嬤年紀大了,走不動遠路了,小姐給我留了錢,我就在這兒陪著姑爺和小姐,小少爺,你是傅家最後的根兒了,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方嬤嬤將他推了出去,他回頭看,就只看見方嬤嬤笑著衝他擺手,那以後,他再也沒聽到過她的訊息。
他偷摸跟上那支隊伍,連長問他多大了,是要跟著出城還是參軍,他仰著沾滿泥灰的臉說:“十三了,我家人全沒了,我要參軍報仇!”
連長看了他一眼,沒拆穿,扔給他一套改小的軍裝。
他分到的那杆槍比他人還高,扛不動就拖在身後。
第一回上戰場,身邊的戰友被子彈打穿了喉嚨,血濺了他滿臉。
那天晚上他沒睡著,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天,聽見遠處有野狗在叫。
後來他就不記得那些仗是怎麼打的了。只記得這些年他睡過戰壕,睡過泥地,睡過雪窩子,枕著炮彈殼合過眼。
好幾次在死人堆裡過夜,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他硬是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從屍山血海裡活了下來。
。年九是就,熬一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