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天啟落了第一場雪。
景玉王府的琉璃瓦覆了薄薄一層白，正院的青磚地上溼漉漉映著灰白的天光。
胡錯楊斜倚在臨窗暖榻上，錦繡披風攏著周身暖意，暖手爐穩穩揣在寬大衣袖中。
她捏著爐邊銀箸，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爐中炭火，聽著靜心回稟府中近況。
“王妃，前日影宗宗主入了王府，與王爺在書房密談近兩個時辰。咱們的人不敢靠太近，只遠遠守著院門。”
“易宗主來時神色沉重，可離府之時卻是滿面含笑，步履輕快，與入府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胡錯楊撥弄著炭火的銀箸頓了一頓，銀箸懸在炭火上方，細微的火光映在她澄澈的眼底，辨不清情緒。
“他離府之時，可有半點異樣？或是留下什麼話語？”
靜心搖頭，“不曾。他只帶了一名隨從，未留任何話，也未往落雪院去。但奴婢尋了機會，問過書房外灑掃的小廝。”
“那小廝說，王爺送走易宗主後，獨自在書房坐了很久，出來時臉色沉沉，吩咐忠福去了一趟府醫處。”
聞言，胡錯楊指尖微緊，銀箸在爐沿上磕出一聲輕響。
“府醫？”
“是。”
靜心又湊近半步，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忠福回來時，袖中鼓鼓囊囊。奴婢不敢打草驚蛇，但昨日傍晚，落雪院的小廚房，便多了一盅湯羹。”
話音落下，她遲疑片刻，才小心翼翼補了一句：“王爺......昨夜留宿落雪院了......但今早，天還沒亮就離開了。”
窗外，碎雪簌簌飄落，風聲輕叩窗欞。
胡錯楊感到一陣噁心，為易卜，也為蕭若瑾。
她緩緩將銀箸擱回爐旁，語調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譏誚，“堂堂影宗宗主，親自登門，替女兒謀劃洞房花燭。說出去，倒是一樁奇談。”
靜心不敢接話，只垂眸立著，心頭暗自忐忑。
室內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火偶爾嗶剝輕響。
胡錯楊垂下眼簾，指尖撫過腕上那對翡翠鐲子。
纏枝蓮的紋路冰涼貼膚，“咱們這位王爺......呵......”
靜心聽得心驚肉跳，連忙抬眼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勸道：
“王妃，這到底是王爺的事，您如今即將臨盆，最忌心緒起伏，犯不著為這些傷了心神。”
“傷心神？”胡錯楊抬眸看她，眼底一片平靜，“我有什麼好傷神的。”
她只覺得這位景玉王實在令人作嘔。
上輩子那人縱然涼薄，好歹還講個體面，蕭若瑾倒好，連體面都不要了。
當初是他聽信自己所言，刻意冷落疏離易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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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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