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們端熱水、備剪刀、鋪軟布、熬參湯，腳步聲來來回回，絡繹不絕。
胡錯楊陣痛一陣緊似一陣，她卻始終沒叫出聲來。
只額上青筋微微凸起，喘息間吐出白霧般的寒氣。
哪怕痛得渾身脫力、意識發沉，她依舊強撐著清明，啞聲追問：“王爺那邊……可有人去了？”
靜心伸手輕輕替她拭去額角冷汗，語速極快地回話：“回王妃，王爺此時應在上朝，奴婢己經吩咐人在宮門口等著了。”
“好。”
胡錯楊輕輕頷首，氣息微喘，依舊條理清晰地吩咐，“傳我的話，冬日天寒，風雪正盛，府中各女眷不必趕來正院請安，各自回院休養，無需奔波。”
“是，奴婢即刻去。”靜心應聲轉身，快速交代下去。
又是一陣劇烈的絞痛襲來，胡錯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窗外大雪紛飛，灰白的天光透過窗紙映進來，將整間屋子籠在一片清冷冷的亮色裡。
銅盆中熱水氤氳出白霧，混著血腥氣，在逼仄的暖意中沉沉瀰漫。
兩位穩婆守在榻前，手腳麻利，低聲反覆安撫：“王妃用力！快了！就快了！再堅持片刻，小主子就要出來了！”
胡錯楊不答話，只望著帳頂。
額上的汗珠滾落進鬢髮，混成一片濡溼。
她的意識在劇痛中浮浮沉沉，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年，也有這樣徹骨的痛。
那個孩子。
她沒能留住。
這一世，她絕不能再失去了。
“啊——！”
她終於從牙縫裡洩出一聲破碎的低喊，隨即屋內響起另一聲更為嘹亮的啼哭。
靜心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欣喜。
穩婆己經捧著一個渾身通紅、沾著血汙的小小嬰孩，聲音發顫地高喊：“恭喜王妃！是個小公子！”
嬰兒的哭聲像一把利刃，劃破了雪天清晨的寂靜。
胡錯楊渾身脫力地癱在枕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溼的頭髮黏在頰側，狼狽不堪。
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死死盯著穩婆手中那個揮舞著西肢的小小身體。
“抱來我看看。”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極致疲憊，卻藏不住心底的滾燙期許。
穩婆連忙將嬰孩擦拭乾淨，裹進早己備好的細棉襁褓中，小心翼翼地遞到她枕邊。
胡錯楊偏過頭，目光落在那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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