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
轉眼,便己到了太安十八年的初春。
天啟城的雪終於化盡了。
青磚縫裡鑽出幾星嫩綠的草芽,簷角的冰凌嘀嗒嘀嗒地往下滴水。
日光斜斜照在琉璃瓦上,泛著淺金色的暖意。
景玉王府的落雪院裡,那株老梅的枝頭抽出密密的新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易文君坐在窗前,旁邊是六個月大的蕭羽。
孩子生得玉雪可愛,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到處轉,小手攥著母親的一縷髮絲,咯咯地笑著。
可易文君面上卻無半分笑意,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鬱,她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青蘿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糊,輕聲道:“小姐,該喂小公子吃些東西了。”
易文君彷彿沒聽見一般,仍望著窗外發呆。
“小姐?”青蘿又喚了一聲,“米糊要涼了。”
易文君這才緩緩回過神,低頭看了懷中的孩子一眼。
蕭羽仰著臉,衝她咧嘴一笑。
那雙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裡頭映出她疲憊的倒影。
她心頭猛地一抽,指尖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像被什麼東西灼了一下。
青蘿察覺她神色有異,小心翼翼地問:“小姐今日是怎麼了?臉色不大好。”
“沒什麼......”易文君垂下眼簾,聲音淡淡的,“昨夜睡得不安穩。”
其實哪裡是不安穩。
她清楚記得昨夜那幾個摸黑進入房中的人,他們自稱是葉鼎之的手下,說是來帶她逃離天啟的。
起初她不信,可那人還說出了,葉鼎之曾對她說過的話。
北面的蠻牛肉、西面的十二佛國......這些,都是葉鼎之提到了。
她當時幾乎落了淚,一下子就相信了那些人。
也許,他們抱有惡意,也許這是陷阱,但她實在太痛苦,就讓她自私一回吧!
反正,再差也不過是被抓回來。
她與那些人約定,今夜子時,王府西角門。
易文君目光再次落在蕭羽臉上,心頭一澀。
這孩子,她本是不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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