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弘曆從慈寧宮出來，腳步沉重。
他漫無目的地在宮道走著。進忠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不覺來到永壽宮，宮門半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火，隱隱傳來孩子的笑聲。
弘曆的腳步微頓。
“皇上？”進忠小心翼翼地問，“可要通傳？”
弘曆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不多時，陳婉茵便迎了出來。
“皇上萬安。”她屈膝行禮，抬眼看見弘曆的臉色，心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皇上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外頭涼，快進來。”
弘曆握住她的手，進了內殿。
殿內暖意融融，永珽正被順心抱著。看見弘曆進來，小傢伙眼睛一亮，張開小手就要往這邊撲。
陳婉茵笑著接過來，送到弘曆面前：“皇上瞧瞧，永珽幾天沒見皇阿瑪，想得緊呢。”
弘曆看著兒子那張紅撲撲的小臉，眼底的沉鬱散去幾分，伸手接過來抱了抱。
永珽在他懷裡，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
弘曆低頭看他，忽然想起了十一阿哥。
那個孩子，他幾乎沒什麼印象。只記得抱出宮時，瘦瘦小小的，哭聲細得像貓叫。
“婉茵。”他忽然開口。
陳婉茵抬眼看他：“臣妾在。”
弘曆把永珽交給順心，示意她帶下去。待殿內只剩兩人，他才低聲道：“朕今日……去看皇額娘了。”
陳婉茵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朧月的事，朝臣們勸朕和親，皇額娘大為反對...”弘曆的聲音沉沉的。
陳婉茵眼中一道精光閃過，溫聲道：“皇上心裡難受，臣妾知道。可皇上是一國之君，有些事，不是單憑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皇上固然顧念著與長公主的情分，可皇上也是天下臣民的君父，想必長公主也是不願意皇上為難的。”
復又補充道：“至於這仗要不要打，臣妾不懂朝政，可臣妾知道，只要皇上想做的事，總能想出辦法來。”
弘曆聞得此言，心中那抹愧疚少了幾分。
罷了，朧月，終究是西哥對不起你了...
正要說什麼，外頭進忠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慌亂：“皇上，諴親王府來報——”
弘曆臉色一變：“進來說。”
進忠掀簾而入，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皇上，十一阿哥去了。”
“嗡”的一聲，弘曆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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