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黃昏，比任何地方都來得沉重。
太后正由福伽服侍著喝藥。朧月走後，她的身子便大不如從前，太醫院的方子開了又開，苦藥喝了無數，卻總也不見好。
“太后娘娘——”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撲通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首隸急報，柔淑長公主她……”
太后手中的藥碗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那太監，“她怎麼了？”
那太監伏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聲音斷斷續續：
“柔淑長公主奉旨回京，行至首隸境內……遇上山匪……公主……公主薨了……”
藥碗從太后手中滑落。
青釉瓷碗摔在金磚上，碎成數片，漆黑的藥汁濺了一地，浸溼了她裙襬上繡著的金線鳳紋。
“你說什麼？”太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縷隨時會散去的煙。
“柔淑長公主……沒了……”
太監重重叩首，額頭磕在碎片上，血珠滲了出來，他卻不敢抬頭。
太后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福伽跪在她身側，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見太后的臉色從蒼白轉為灰敗。
“太后娘娘——”福伽剛開口，便看見太后的身子晃了一下。
“太后！”福伽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扶。
可太后的身子己經軟了下去，像一棵被掏空了根基的老樹，轟然倒塌。
“快傳太醫！”福伽厲聲喊道，聲音都變了調，“快傳太醫！”
等弘曆得知訊息趕到慈寧宮時，一踏入殿門，便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
福伽紅著眼眶迎上來，聲音沙啞：“皇上……”
“太后如何？”弘曆打斷她，大步走向內殿。
太醫院院正跪在榻前，額頭上冷汗涔涔，手指搭在太后的腕上，面色凝重至極。
“太后何時能醒？”弘曆開口問道，聲音低沉。
太醫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院正硬著頭皮回道：
“回皇上，太后娘娘是哀傷過度，此番又受重創，臣等己經施了針、用了藥，太后娘娘應當能在幾個時辰內醒來。只是……”
他頓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辭。
“只是什麼？”弘曆的聲音沉了幾分。
院正叩首，聲音壓得極低：“太后娘娘接連遭受打擊，心脈受損，氣血逆亂。臣擔心，太后娘娘醒來之後，可能會出現……半身不遂之症。”
弘曆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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