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五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二月剛過,御花園的海棠便冒了花骨朵,一樹一樹地綴在枝頭,粉白相間,煞是好看。
可上書房裡的氣氛,卻遠沒有這般春意融融。
這日,弘曆心血來潮,親自到上書房檢查皇子們的功課。
師傅們列坐兩旁,阿哥們按序而立,人人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弘曆面前攤著幾份課業,他先拿起永瑢的,掃了一眼,淡淡道:
“中規中矩,沒什麼出彩的地方,也沒什麼錯處。回去再多讀讀書。”
永瑢面色微黯,他己經十八歲了,永琪十八歲時己經上朝聽政了,而他,還只能在上書房繼續讀書。可他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好垂首應道:“是。”
接著是永珽的。
弘曆展開文章,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漸漸舒展,眼底浮起幾分滿意之色。
“永珽,”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下首的兒子,“你這篇論民生,寫得不錯。尤其是‘治民如治水,宜疏不宜堵’這一句,有些意思。”
永珽恭謹道:“皇阿瑪謬讚了。兒臣不過是讀了幾篇前人的奏議,當不得皇阿瑪誇獎。”
弘曆擺了擺手:“你不必過謙。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未必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來。”
這話一齣,上書房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
幾位師傅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永瑢低著頭,看不出在想什麼。
而站在最末的永璂,臉色己經微微發白了。
弘曆的目光果然轉向了他,他拿起永璂的課業,才看了幾行,眉頭便皺了起來。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緊,到最後,臉色己經沉得像鍋底。
“永璂,”弘曆放下課業,聲音冷了下來,“這篇《中庸》,你自己看看,寫了些什麼?”
永璂接過功課,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更白了。
弘曆的聲音冷了下來:“‘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的‘中’字,你寫成了‘忠’。你整日可有用心進學?”
永璂的嘴唇微微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弘曆又拿起他的字帖,看了兩眼,首接扔在桌上:“這字練了多久了?還是這個德行。永珽比你大兩歲,他的字什麼樣,你的字什麼樣?你自己看看!”
永璂的眼眶紅了,卻死死忍著不敢哭。
弘曆看著永璂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最後猛地一拍桌案:
“朕讓你讀書,你讀了什麼?每日在上書房混日子,功課一塌糊塗!你是朕的嫡子,就這點本事,將來如何替朕分憂?”
他站起身,掃了永璂一眼,語氣冷淡:
“回去把《中庸》抄十遍,字再寫不好,就抄二十遍。什麼時候寫好了,什麼時候再來上書房。”
永璂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不敢哭出聲,只低著頭,小聲應了一句:“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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