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麗心說出“海蘭”後，重華宮西偏殿內寂靜一片。
璟瑟手中捏著的茶盞己經涼透了，可她並沒有叫宮人進來換茶，畢竟此刻心裡翻湧的也不是喝茶的心境。
海蘭。
那個在潛邸時就怯懦得像只驚弓之鳥的海貴人？那個被皇額娘罰跪御花園的珂里葉特氏？
璟瑟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個名字與“害死永璉”聯絡在一起。
“公主，”麗心跪在璟瑟面前，“奴婢知道公主不信。滿宮裡的人，都不會信。”
璟瑟聲音平淡，細聽卻發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然如此，那你憑什麼讓本宮信你？”
麗心伏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劇烈顫抖：“奴婢沒有證據，只有皇貴妃當年查到的那些零碎線索。可奴婢敢拿自己全家的性命賭咒——端慧太子之死，必與愉妃有關。若有一字虛言，叫奴婢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璟瑟終於低頭，目光落在麗心身上。
她渾身是傷，跪在那裡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枝。可她眼底那團火，卻燒得又烈又倔。
“你先起來。”璟瑟的聲音緩和了幾分，“傷成這樣，跪著做什麼。”
麗心不肯起身，只是伏在地上，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公主，奴婢不是要替皇貴妃邀功，奴婢只是……只是不甘心。端慧太子那麼好的人，怎麼就……”
她沒有說完，便被自己的哽咽堵住了喉嚨。
璟瑟的眼眶也微微泛紅。
永璉，她的二哥，那個自幼聰慧、被皇阿瑪寄予厚望的嫡子。他死的時候，她才多大？她甚至記不太清他的模樣了，只記得長春宮裡那口小小的棺槨。
可若這一切不是天意，而是人禍——
璟瑟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
“你好好養著。”她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本宮會讓人查清楚這件事。若你說的是真的，本宮不會讓二哥白死。”
麗心重重叩首，發出沉悶的聲響：“奴婢謝公主大恩！”
璟瑟說到做到，她秘密吩咐身邊幾個得力的人去查當年的事。
可十幾年前的舊事，哪裡是那麼容易查清的？
當年伺候二阿哥的宮人，有的死了，有的被打發去了辛者庫，還有的早己出宮、不知所蹤。內務府的記錄倒是齊全，可那些乾巴巴的字句，看不出任何破綻。
璟瑟坐在燈下，翻著那些泛黃的卷宗，眉頭越皺越緊。
“公主，”富察嬤嬤端著燈盞進來，輕聲道，“夜深了，您該歇息了。”
“本宮不累。”璟瑟頭也沒抬，又翻過一頁。
富察嬤嬤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公主，老奴斗膽說一句——這事查了這些日子，一點頭緒都沒有，會不會是那個麗心……信口雌黃？”
璟瑟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著富察嬤嬤：“你也覺得本宮不該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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