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傳下去的時候,己經是巳時了。
翊坤宮的大門在關閉了數月之後,終於重新開啟。
如懿站在門檻內,面色蒼白,下頜比之前尖了許多。她理了理衣襟,一步一步走出了翊坤宮的大門。
訊息傳得很快。
永壽宮裡,陳婉茵正在窗下繡花,聽到蘇有望來回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手裡的針線不停。
“皇后出來了?”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出來了。”蘇有望躬著身,“奴才親眼瞧見皇后娘娘從翊坤宮出來,往養心殿謝恩去了。”
陳婉茵放下針線,拿剪子剪斷了線頭,仔細端詳了一下繡樣,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去請令嬪娘娘過來。”她吩咐道,“就說我有要緊事與她商量。”
魏嬿婉到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可那笑意在聽完陳婉茵的話之後,便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姐姐的意思是...”魏嬿婉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攥緊了帕子,“讓我把宮權交還給皇后?”
陳婉茵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不是我的意思,是規矩。”
“皇后既然出來了,六宮事務自然該由皇后主持。你我都是妃嬪,代為掌管這些日子,己經是逾矩了。如今皇后解禁,若不及時歸還,落在旁人眼裡,就是咱們戀棧權位,不知進退。”
魏嬿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陳婉茵說的都是對的。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來是另一回事。
這些日子她掌管六宮,雖然累,可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現在要她把這一切交出去,她怎麼捨得?
“姐姐說得有理。”
魏嬿婉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住了眼底的不甘。
“只是……皇后娘娘剛出來,身子還沒養好,就這麼把擔子壓過去,是不是太急了些?不如我們先替她分擔些時日,等她將養好了再……”
“妹妹,”陳婉茵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溫和,可那雙眼睛裡卻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拖得越久,對你我越不利。”
“你以為皇上今日放皇后出來,是心甘情願的嗎?”
魏嬿婉一怔:“姐姐的意思是……”
“前朝有人上了摺子。”陳婉茵壓低了聲音,“前朝幾個官員,都在朝堂上替皇后說話。皇上是被逼著下的這道旨意,心裡本就不痛快。你若是再拿著宮權不放,落在皇上眼裡,你和那些前朝的大臣有什麼區別?”
魏嬿婉的臉色變了。
她不怕得罪皇后,可她怕得罪皇上。
陳婉茵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色,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魏嬿婉聰明,但她的聰明總帶著一種急功近利的焦躁,像一把磨得太快的刀,鋒利有餘,韌性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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