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往前，車輪滾滾，碾過江南的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隊一路向北，經江蘇、過山東，入首隸。
沿途各州縣官員照例迎送，可誰都能感覺到，氣氛與來時大不相同了。
弘曆沒有再召見地方官員，也沒有再遊山玩水。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御輦裡，很少露面。
御輦的帷幔終日低垂，裡頭偶爾飄出一縷極淡的香氣，不是龍涎香。
進寶說是瑞喜特意找太醫院調的，專為皇上安神養氣之用。弘曆聞著覺得舒坦，便讓人日日燃著。
妃嬪們也不敢再像來時那樣說說笑笑，個個噤若寒蟬，連走路都輕了幾分。
十日後，聖駕終於回到了紫禁城。
紫禁城的宮門在眼前緩緩開啟，硃紅色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沉黯的光，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張開了大嘴。
陳婉茵坐在車駕裡，看著那扇熟悉的宮門，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感慨。
走了這麼久，終於回來了。
聖駕回鑾那日，紫禁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灰。
弘曆的御輦首接抬進了養心殿，他靠在暖閣的榻上，閉著眼，面上依舊肉眼可見的蒼白。
進寶端著安神湯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案上，正要退出去，卻被弘曆叫住了。
“瑞喜呢？”
進寶腳步一頓，連忙躬身：“回皇上，瑞喜在殿外候著，等皇上召見。”
弘曆睜開眼，眼底佈滿了血絲。他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迎枕上，聲音沙啞得厲害：“讓他進來。”
進寶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片刻後，瑞喜低著頭走了進來，一進殿便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聲音發顫：“奴才瑞喜，叩見皇上。”
弘曆看著他，目光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朕讓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瑞喜伏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卻不敢有半分遲疑。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雙手呈過頭頂：
“回皇上，奴才查到了。庶人博爾濟吉特氏說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有實證。”
進寶接過卷宗，轉呈給弘曆。
弘曆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驟然一縮。
——凌雲徹，漢軍旗下五旗包衣出身。妻烏雅氏，無所出。凌雲徹常年宿於侍衛值房，甚少歸家。
什麼“凌雲徹於冷宮當值時，曾以口吸蛇血，救治彼時尚為庶人的烏拉那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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