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躺在榻上，看著頭頂的帳幔，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裡，滿是說不清的苦澀和悲哀。
“不足十年……”他喃喃道，“朕登基二十才餘年，勵精圖治，海內昇平。朕以為，朕可以比肩聖祖……”
他沒有說下去。
殿內安靜得可怕。
過了許久，弘曆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傳旨。”
進寶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奴才在。”
“皇后烏拉那拉氏，行為乖張，素失孝謹，屢忤朕躬，且與外臣有私，穢亂宮闈，無以母儀天下，不足以承宗廟，著即廢去皇后之位，收回皇后、皇貴妃、嫻貴妃、嫻妃西份冊寶。幽禁翊坤宮，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進寶渾身一顫，連忙應道：“嗻。”
“婉貴妃陳氏，”他繼續道，“淑慎性成，勤勉柔嘉，著晉封為皇貴妃，代掌鳳印，攝六宮事。”
“嗻。”
弘曆閉上眼，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告退。
殿內只剩下弘曆一個人。
他躺在榻上，聽著外頭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緩緩睜開眼。
頭頂的帳幔上繡著金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他看了許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不足十年……”他喃喃道，“十年，也夠了。”
他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地沒入鬢髮之中。
永壽宮裡，陳婉茵正坐在窗前做針線。
墨畫掀簾進來，臉色凝重，壓低聲音道：“主兒，成了！”
陳婉茵手上的針線微微一頓，抬起眼看她：“說。”
“皇上在翊坤宮吐了血。太醫說……皇上的壽元，不足十年了！”
她放下針線，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還有呢？”
“皇上下旨，正式廢后。還有……”墨畫抬起頭，看著陳婉茵，眼底帶著掩不住的喜色，“皇上晉主兒為皇貴妃，正式執掌鳳印，攝六宮事了。只怕過會兒，六宮妃嬪就要來祝賀主兒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陳婉茵坐在窗前，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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