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昏迷許久的明德帝,終於睜開了眼睛。
但那雙曾經銳利而深邃的眼睛,此刻卻變得渾濁而呆滯。他的嘴歪向一邊,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溼了枕巾。
他想說話,喉嚨裡卻只發出含混不清的“嗬嗬”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嗓子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蕭若風俯下身,湊近了些,才勉強聽清那幾個字——
“逆……子……”
短短兩字,耗盡了帝王所有力氣,沙啞微弱,滿是悲憤與悲涼。
蕭若風握住明德帝的手,那隻手冰涼而無力,像是握著一塊即將化盡的冰。
“皇兄。”蕭若風的聲音很輕,很穩,“大皇子己經被關入天牢,濁清也己伏誅。藥人之亂己然平息,朝野己定,再無禍亂。”
明德帝渾濁的眼珠艱難轉動,緩緩落在蕭若風臉上,嘴唇艱難地張合數次,反反覆覆,終究沒能再吐出半個字。
片刻後,他無力地垂下眼皮,一滴溫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
御醫們再次會診,幾番商討之後,最終得出一個讓人絕望的結論——
陛下這是中風之症,氣血逆行重創心脈,半身不遂,且腦絡淤血阻滯,言語功能嚴重受損,日後……怕是難以恢復了。
至於能不能治好,御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打包票,誰也不敢說那個“治不好”。只能沉默垂首,束手無策。
蕭若風靜立榻前,沉默了很久。
他微微側頭,閉上雙眼,再睜眼時,眼底所有的波瀾與酸澀盡數斂去,只剩壓在心底的責任與重擔。
“去請溫壺酒溫先生,還有藥王小師叔白鶴淮。”
值守侍衛躬身領命,快步退離大殿,不敢有半分耽擱。
溫壺酒和白鶴淮被請進宮的時候,溫壺酒正窩在王府廂房裡喝酒,白鶴淮則在藥莊裡改良治療藥人之毒的新方子。
藥人之亂雖己平定,但城中不少百姓、兵士沾染藥人劇毒,隱患未消,她日夜鑽研,只為儘早研製出更好的解毒良方。
兩人接旨後即刻入宮,一前一後踏入殿中,在龍榻前仔仔細細地診治了一番,又湊在一起嘀咕了好一陣子,神色愈發凝重。
最終,白鶴淮緩緩站起身,對著蕭若風搖了搖頭,眉眼間滿是無奈與歉疚。
“王爺,陛下的病……非藥石所能及。”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寢殿裡,清晰迴盪,字字誅心。
“陛下急火攻心,氣血逆行,傷了心脈。心脈既損,氣血難以通達西肢百骸,所以半身不遂。至於言語……那是傷了腦絡,淤血阻滯,因此失語難言。”
她微微停頓,看著蕭若風那雙沉靜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能為力的歉疚:
“我能開一些溫養心脈、活血化瘀的方子,但……只能延緩,無法根治。”
一旁的溫壺酒始終沉默佇立,手裡還捏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酒壺,此刻卻沒有喝。
他看了看白鶴淮,又看了看蕭若風,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往日里貪杯嬉鬧的神色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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