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目光便牢牢黏在林噙霜臉上，一瞬不曾挪開。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擔憂與惴惴不安，像是生怕下一秒，床上之人便會再次闔眼昏睡，再也醒不過來。
林噙霜沒有急著開口。
她微微轉動眼眸，目光緩緩掃過整間臥房。
屋子不算寬敞，是府中僻靜雅緻的廂房，屋內陳設簡約樸素，卻處處收拾得乾淨整潔、一塵不染。
床榻、桌椅、帷幔都打理得妥帖妥當，處處透著用心佈置的暖意與溫馨。
可日後，她卻......
一念及此，林噙霜眼底掠過一絲極淡、卻徹骨的寒涼，轉瞬便掩藏殆盡，無人察覺。
雪娘見她久久不語，只定定望著虛空，神色淡漠沉靜，絲毫沒有初醒的虛弱懵懂，心頭頓時一緊，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染上濃濃的焦急。
她微微俯身，湊近床榻，語氣帶著幾分無措的試探：
“小姐？您怎麼不說話？
是不是身子還難受得厲害？
是不是高熱燒得腦子昏沉？要不、我這就去請大夫再來看看！”
“無妨。”
林噙霜開口，嗓音沙啞乾澀得幾乎不像自己的聲音，喉嚨裡像是含了一把粗砂，每吐一個字都澀得生疼。
雪娘聞言，眼圈一紅，狠狠點頭，像是得了天大的安慰，忙不迭地去端那碗藥：
“那姑娘先把這碗藥趁熱喝了，夫人那邊……夫人那邊還等著我回話呢。”
說到“夫人”二字，她的聲音明顯顫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力壓制的悲傷。
林噙霜接過藥碗，藥汁黑沉沉的，泛著苦澀的氣味。
她低頭看了一眼，一仰頭，將整碗藥灌了下去，眉頭都未皺一下。
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再沉進胃裡，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割過去。
她把空碗遞還給雪娘：“母親那裡，情形如何？”
雪娘接過碗的手一頓，嘴唇翕動了幾下，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夫人...夫人...”
見她吞吐遲疑，林噙霜抬眸，目光澄澈而沉靜，語氣帶著不容迴避的篤定：
“說實話，我想聽真話。”
這句輕聲的叮囑，卸下了雪娘所有強撐的偽裝。她再也繃不住情緒，她垂著頭，死死咬住下唇，壓抑著嗚咽。
“大夫說……夫人油盡燈枯，身子早己垮透了，撐不住太久……頂多，也就剩下這半個月的光景了。”
臥房裡瞬間陷入死寂，唯有雪娘壓抑的細碎哭聲，輕輕迴盪在空氣裡，愈發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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