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扶著雪娘，一步一步走出房門。
腳踩在走廊的木板上，發出吱呀的聲響，在死寂的院落裡格外清晰。
廊外的天光灰濛濛的，深秋的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吹得她身形微微一晃。
“姑娘小心！”雪娘心頭一緊，趕緊扶穩她。
林噙霜站穩身形，抬眼看這座宅院。
不大的兩進院落，青磚灰瓦，本就不是什麼高門大戶的氣象，此刻更顯得破敗蕭索。
庭院中舊時栽種的花草早己盡數枯萎，枝椏枯槁虯結，無人修剪打理。石階上落了一層厚厚的枯葉，廊下的燈籠也褪了色，風一吹便無力地晃盪。
這便是如今的林家。
一朝獲罪，滿門傾覆，僅剩的一處容身之所，也只剩滿目淒涼。
林噙霜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雪娘攙著她穿過穿堂，拐過一道月亮門，便到了林母住的屋子。
還未進門，先聞到了一股更濃重的藥味，混著一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門口守著的是林母的陪房，齊媽媽。
她見林噙霜拖著病體走來，先是驟然一愣，眼底閃過全然的意外，繼而紅了眼眶，顫巍巍地行了個禮：
“姑娘……您怎麼下床了？您身子還沒好利索呢，吹風受涼可怎麼了得！”
“我來看看母親。”林噙霜輕聲道，目光越過齊媽媽，落在那扇半掩的門扉上。
齊媽媽張了張嘴，滿心勸阻的話堵在喉頭，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路，小聲叮囑了一句：“夫人剛剛醒了，這會兒應該有些精神。”
林噙霜微微頷首，手指輕輕搭在木門上，緩緩推門而入。
屋子裡的光線很暗，窗戶用厚厚的布簾遮了大半，只留了一條窄縫透進些微天光。
空氣沉悶而壓抑，帶著藥湯和病勢沉重之人身上特有的氣息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緩緩走進去。
床上的婦人瘦得脫了相，被子下隆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彷彿底下躺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層薄薄的軀殼，隨時都會被壓垮。
昔日烏黑柔順的髮絲如今枯黃稀疏，散落在枕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唇色灰白，呼吸淺而急促，每一下都像是在耗盡所剩無幾的氣力。
這便是林母。
那個記憶裡端莊溫婉、眉目如畫的婦人，勉強處理完自己夫君的喪事，就立刻倒下了。風雨傾覆，硬生生將她磋磨成了這般枯敗模樣。
林噙霜靜靜立在床邊許久，目光沉沉落在林母憔悴的面容上，神色平靜無波，無人窺見她心底翻湧的思緒。
記憶盤踞在她腦海中，清晰地昭示著往後的命運——
半月之後，林母油盡燈枯、撒手人寰，林噙霜會徹底淪為無父無母的孤女，被勇毅侯獨女——如今的盛夫人，派人接入府中寄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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