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林噙霜才輕輕開口,語氣堅定,徹底點破其中利害:“母親,依女兒看,盛家實在不是好去處。”
她抬眸望向林母,眼神懇切真誠:“盛夫人早己與孃家割裂,無親族可依,獨自撫養無血緣的庶子,本就步步艱難、如履薄冰。女兒若再前去,只會平添她的負累,於她於我,都絕非好事。”
林母心神徹底動搖,眼底滿是慌亂與懊悔。
一番對談下來,她己然看清,盛府內宅必定藏著無數腌臢齷齪,絕非孤女安身的清淨之地。
可她早己走投無路。
夫君獲罪離世,林家傾覆,她耗盡臉面求遍所有親友族人,人人避之不及,無人敢伸手接濟半分,更無人願意收養一個罪臣之女。
朝野局勢緊繃,官家親政後與大娘娘政見不合,倒是連累了下面的官員。
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母望著眼前尚且稚嫩、卻早己沉穩通透的女兒,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哽咽無力:
“我自然是知道的,可霜兒...我若不為你安排好後路,我去之後,你孤身一人,可怎麼活下去啊!”
林噙霜輕輕抬手,溫柔拭去林母臉頰的淚水,安撫道:“母親,女兒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
“胡說!”林母勉強搖頭,氣息急促,滿心焦灼。
“你年紀尚小,又是罪臣之女,無依無靠、無家可歸。用不了多久,這座宅子便會被官府收回,屆時你連容身之地都沒有,如何自保?”
焦灼之間,林母像是驟然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連忙抓住最後的希望,急切問道:“霜兒,你願意離開京城嗎?”
林噙霜眼底微動,“離開京城?”
“是!”林母眼神發亮,語速急促,語氣滿是希冀,“母親剛剛想到,族中有位自幼與我關係姣好的族姐,她遠嫁揚州...”
她緊緊望著女兒,帶著最後的懇求:“你……你可願意去往揚州,投奔你這位姨母?”
林噙霜看著母親急切懇切的模樣,知曉她無論如何都要為自己敲定一處歸宿,不願讓她牽掛難安,便順勢放緩神色,軟下語氣,順坡下驢:“女兒願意。”
話音一轉,她又微微蹙眉,露出幾分顧慮與不安:
“只是,母親,姨母願意收養我這個罪臣之女嗎?”
“她會的!”林母立刻篤定開口,眼底重燃光亮,語氣懇切,“在閨中時,就屬我和她關係最好。”
“幾年前,她曾來信,說她生下了一個女兒……後來我們一首書信未斷。
年前,我還寫信,說日後抽空帶你去往揚州探望。
誰知世事無常,家中竟遭此大變。
變故太快,她遠在揚州,估計還沒收到林家的訊息,否則早就上京了……
我本打算將你託付給盛夫人,如今.....罷了......”
話說至此,無盡唏噓,林母眼底光亮又黯淡幾分。
她收斂心緒,抬眼看向林噙霜,“霜兒,你去取紙筆來!趁著我還有幾分氣力,即刻重新寫一封信。”
“好。”林噙霜溫柔應聲,輕輕替母親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妥帖,眼神乖巧,“母親安心,女兒即刻就去取紙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