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靈柩送出宮門那日，天陰沉沉的，像一塊髒兮兮的舊棉絮壓在頭頂。
送葬的隊伍很長，白幡在冷風裡獵獵作響，紙錢漫天飛舞，落在硃紅的宮牆上，彷彿一聲聲蒼白的嘆息。
趙禎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一身常服，未著喪衣，卻比底下所有披麻戴孝的人更顯悽楚。
他脊背挺首，身姿卻僵得厲害，一動不動，凝眸遠眺，死死盯著那具小小的棺槨漸行漸遠，首至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盡頭。
他沒有哭。
可那雙素來溫潤澄澈的眼眸，此刻死寂沉沉。
眼底經年累月攢下的暖意與光亮，正被無形的手，一寸寸、一點一點，硬生生掐滅，連餘溫都盡數散盡。
張茂則靜立在他身後半步之遙，始終垂首躬身，不敢看，也不敢勸。
冷風穿樓而過，掀起趙禎衣袍的邊角，獵獵輕響，襯得這方城樓愈發空曠冷清。
不知過了多久，趙禎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朕，是不是不配做父親？”
他微微垂著眼，長睫顫了顫，眼底翻湧著無盡的苦澀與悵惘。
又輕聲自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渺茫的奢求，更是深入骨髓的無力：“還是說，母親……到今日，依舊不肯原諒朕？”
聞言，張茂則渾身一顫，撲通跪地：“官家何出此言？這怎麼會是官家過錯……”
“不是嗎？”
趙禎緩緩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際，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茂則，”他輕輕搖頭，語氣倦怠又荒蕪，“朕這些年，好聽的勸慰之言，早己聽得夠多了。”
再多寬慰，也填不滿心底的虧欠，撫不平刻骨的遺憾。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樓，背影蕭索得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
微風拂過，細碎的呢喃自他唇邊溢位，輕得幾不可聞，散在風裡。
張茂則連忙凝神細聽，心口陣陣發緊。
只聽見官家反覆低喃，字句零碎，卻愈發堅定：福康……李瑋……婚事……
張茂則心頭驟然一酸，他連忙起身跟上，望著前方那道孤寂的帝王背影，千言萬語湧在心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午後，後宮妃嬪齊聚坤寧殿，依禮向曹皇后請安。
說是請安，實則人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曹皇后的意思，讓眾人聚在一起，莫要各自悶在宮裡，徒增傷悲。
殿內焚著檀香，青煙嫋嫋，將滿室籠在一片朦朧之中。
空氣凝滯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曹皇后端坐在上首，一身素淨的杏色宮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通身上下不見半分珠翠，連往日慣常佩戴的赤金鳳釵都換成了素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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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烏鴉童話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Nz/BBrqU/BBrqU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