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六年,秋。
一場冷秋雨連綿整旬,淅淅瀝瀝的寒雨裹著秋風,漫入皇城各處宮苑。
連日陰雲,鎖死整座皇宮,天空終日灰濛濛,不見半縷晴光。
秋雨寒涼,宮裡養尊處優的孩童最是禁不住寒熱折騰。
先是養在坤寧殿的西皇子趙曜驟然染了風寒,高熱反反覆覆,數日不退。
禍不單行,居於翔鸞閣的寶和公主也臥病在床,接連發熱咳喘。
小小身子蜷在衾被裡,孱弱得讓人心驚。
兩道病訊一日數次遞進福寧殿。
趙禎心頭緊繃,當即下旨整座皇宮戒嚴,各處宮門增設侍衛巡守,閒雜宮人不許隨意跨宮走動。
太醫院全體太醫分班輪值,整日往返坤寧殿、翔鸞閣兩處。
湯藥流水一般送入兩座殿宇,苦澀藥味瀰漫在宮牆內外,卻始終壓不住兩個孩童身上的病症。
榮昭儀日日守在坤寧殿,白日食不下咽,夜裡便倚著床榻邊的柱子,枯坐到天明。
不過短短數日,往日溫婉明媚的眉眼便被疲憊折磨得憔悴蠟黃,眼底烏青深重,再無半分往日光彩。
張修媛更是艱難,她膝下兩個公主,寶和臥病危重,可年幼的幼梧公主體質素來孱弱,經不得殿內病氣侵染,同樣精神懨懨......
她一心撲在寶和身上,日日憂心忡忡,實在無力兼顧年幼的幼梧,只能對著小女兒單薄的身影滿心焦灼,無計可施。
“所以,官家的意思是,這段時間讓妾身代為照顧幼梧公主?”
林噙霜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目光緩緩落在趙禎身後。
乳母懷中的幼梧公主睡得並不安穩,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似是也被宮中連日的壓抑擾得不安穩。
趙禎聞言,臉上掠過一抹愧色,抬手輕捻袖角,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與無奈:
“霜兒,朕知道這是為難你了,可朕實在是無人可以託付了?”
林噙霜看著趙禎這副作態,只想發笑。
無人託付?
往日張修媛盛寵在身,恃寵而驕,將後宮大半妃嬪都得罪了個乾淨,也就她不愛出門,素來和張修媛並無往來,這才堪堪維持著表面平和。
如今,張修媛倒是敢把女兒託付給她了?
“那張修媛也願意嗎?”
趙禎見她語氣鬆動,眼底瞬間亮起幾分希冀,連忙應聲:“正是妼晗要求的,她怎麼會不願意!”
“張修媛要求的?”林噙霜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訝異。
趙禎被她盯得略微窘迫,終究坦誠道出實情:“妼晗是覺得,你將墨蘭養得很好,許是......在養孩子上有些心得,這才願意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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